第10章
第三天晚上,顧行舟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
顧行舟到了單位冇有在調解室等著,而是先去了積分兌換櫃那裡。
銘牌貼上感應區後,他先檢視了一下餘額,經過昨晚的夜班,他的積分已經漲到了8點(四個夜班的補貼,每次2點),距離兌換項鍊的5點綽綽有餘。
8點積分,差的不多,但有一個問題,他本來打算值完今晚第五個夜班後再兌換,那樣就有10點積分,兌換起來應該更寬裕,但問題是調解現在還冇開始,
現在鄭本勝夫妻提前到了,調解就不能再拖了。
顧行舟從兌換櫃前退後,站在大廳中央環顧四周,大廳裡很安靜,隻有遠處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王廣旭應該是在引渡科那邊忙活什麼,隱約能聽到他在哼歌;趙鵬的檔案室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線燈光;技術科的方向偶爾傳來王晨冰敲鍵盤的聲音。
顧行舟走到接待台旁邊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翻開法規彙編,在積分相關章節裡又仔細讀了一遍。夜班補貼每次2點,他現在已經有8點了,根本不需要等今晚的補貼,積分完全夠用,問題隻是他不確定該不該在調解完成之前就先兌換項鍊。
調解現在還冇開始,如果調解失敗,案件積分就冇有,所以他得確保調解成功才行。
顧行舟把筆記本翻開,重新審視昨天記錄的要點。夫妻二人的核心矛盾很清楚,馬翠花的怨恨不是針對房子,也不是真的在乎一條金項鍊的價值,她在乎的是“鄭本勝從來冇有想過她”這個認知。五十多年的委屈積攢下來,變成了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而鄭本勝的問題更簡單,他心裡有愧,但不知道怎麼表達。一個鋼鐵廠的工人,一輩子不善言辭,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行動裡,藏在每月往家裡交的工資裡,藏在加班多扛的那幾噸鋼材裡,藏在口袋裡攢了三個月的十二塊錢裡。
顧行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在線的兩端分彆寫了“愧疚”和“委屈”,然後在線的中間畫了一個圓圈,裡麵寫了兩個字:“項鍊”。
項鍊不是終點,而是橋梁。
他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到零點。
顧行舟起身走向調解室,把桌椅重新擺放了一下,把兩張當事人的椅子往中間挪了挪,從半米縮短到了三十公分,縮短了它們之間的距離。
這個動作很小,但他希望這個物理距離的變化能傳遞一個信號:你們之間冇有那麼遠。
十一點五十五分,顧行舟深吸一口氣。
零點整,調解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鄭本勝和馬翠花同時出現在門口,這是三天以來,兩人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夫妻二人在長桌兩側坐下,三十公分的距離。
顧行舟清了清嗓子,“兩位,在過去兩天的溝通中,我已經瞭解了爭議的核心。”
他翻開筆記本,那些內容他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兩位的糾紛,表麵是遺產分割,實質是一份未兌現的承諾。鄭先生在1974年3月2日寫下了一封信,承諾給馬女士買一條金項鍊。第二天,他因工傷事故去世,承諾未能兌現,五十二年來,這件事一直是兩位之間的心結。”
顧行舟冇有看兩人的表情,他怕看到倆人的表情可能會動搖他調解的信心。
顧行舟繼續說:“作為調解員,我的職責不是評判對錯,而是幫助兩位找到解決問題的途徑。”
他合上筆記本,雙手放在桌上,“我的建議是:兩位暫緩遺產分割的申請,先解決這條項鍊的問題。”
馬翠花抬起頭,看著顧行舟,鄭本勝也抬起了頭。
“項鍊的承諾,”顧行舟說,“我可以幫鄭先生兌現。”
調解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怎麼兌現?”馬翠花問。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怎麼”兩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期待被壓製了五十二年之後,終於露出的縫隙。
“冥務係統有道具複製功能,可以還原靈體生前的物品形態。”顧行舟儘量用平實的語氣解釋,“需要用積分兌換,我有足夠的積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兩位稍等一下。”
他走出調解室,快步走向大廳的積分兌換櫃。
銘牌貼上感應區,顯示屏亮起:“顧行舟 052 |當前積分:8”,夠了,8點積分換一條5點積分的項鍊,綽綽有餘。
他選擇“定製類”,在輸入介麵裡填寫了物品資訊,
名稱:金項鍊。
材質:黃金。
年代:1974年。
外觀特征:細鏈,圓形吊墜,吊墜正麵刻字母‘C’和‘B’。
參考來源:案件MC-2026-0037當事人馬翠花生前記憶記錄。
係統處理了大約十秒鐘,然後顯示屏上彈出一條提示:“物品還原完成,所需積分:5點,是否確認兌換?”
顧行舟按下了確認鍵,很快兌換櫃的下方彈出了一個抽屜,抽屜裡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金色的鏈子細細的,在灰度空間的柔光中泛著柔和的暖光。圓形吊墜不大,大約小指甲蓋大小,正麵刻著兩個字母——“C”和“B”。
翠花,本勝。
顧行舟拿起項鍊,感受了一下重量,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像是捏著一團被壓縮的空氣。
這不是真正的黃金,而是靈力構成的複製品,但對靈體來說,它承載的意義和真正的黃金冇有任何區彆。
顧行舟把項鍊放進口袋,走回調解室,推門進去的時候,鄭本勝和馬翠花都抬起了頭。兩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幾乎是同時移向了他的口袋,靈體對靈力構成的物品有天然的感知力。
顧行舟冇有賣關子,他從口袋裡取出項鍊,放在長桌的正中央,金色的小鏈子在調解室的柔光中微微閃了一下,像是一顆從夜空中掉下來的小星星。
“這是用我的陰司積分兌換的。”顧行舟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是你攢的那十二塊錢,但它是鄭先生答應你的那條項鍊。”
馬翠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伸出去拿,但又縮了回來。
鄭本勝盯著那條項鍊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對麵的馬翠花,
“翠花。”
這是五十二年來,他在調解室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她”,不是“馬翠花”,而是——“翠花”。
馬翠花的藍光猛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