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說起被仇殺,我可算是半個過來人,以後過不過得去另說,對付這種事,關鍵看一個心態,要做到任它風浪起,穩坐釣魚台,如果命不該此,到了節骨眼上,就總有人來救你。
此時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我看董傑一家人的臉色都不輕鬆,於是就開口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積德之家,必有神明暗佑,昨天晚上就是見證,再說了,有一清大師在呢,冇什麼好擔心的。”
董建國低著頭,偷偷抬眉瞟了眼一清。
這會兒一清正掰開一個饅頭往嘴裡續呢,全然不管我們在說什麼,我冇記錯的話,這應該已經是第七個了,董傑奶奶蒸的饅頭砂鍋一樣大。
“快快,再去給這個師傅餾幾個。”董傑奶奶眉開眼笑的說道,大概一清大腹便便,非常符合她心目中的佛家形象。
“嗝,女施主不必勞煩,灑家已經吃飽…嗝…了。”一清揉了揉肚子,手裡數著念珠說道,“對了,董施主,灑家今晚睡哪?”
“不是,他就這麼睡去了?”董傑看著一清的背影,一臉狐疑地說道,“也不準備準備?”
“這就叫胸有成竹啊。”
雖然我不知道一清的水平怎麼樣,但我相信李墨林搖的人,應該差不到哪兒去,“欸,我也有點困了,你還不睡?”
“你心真他媽的大,備不住他眨巴眼就來了,誰睡得著?也是,你是冇經曆過,不能理解哥這會兒的心鏡,哎。”
我心說還我不能理解你的心境,你知道我經曆了什麼麼。
“曹凡,要不咱倆擼一把?”
“擼你大爺擼,睡覺。”
董傑嘴上說自己睡不著,但頭一沾枕頭頓時就著了,然後整個房間裡響起鼾聲,像是開動了一輛拉著幾十節車廂的綠皮火車。
今晚上的月光也不錯,縷縷清輝跑過窗台,在寒窗上留下兩頁斑駁的亂影。倒是一直有些犯困的我這會兒睡不著了。
我跟董傑並非同病相憐,在我看來,他家這次遭遇不過是一個坎兒而已,剷平了就過去了,而我家的,則是宿命!
即便真有風浪平息的那一天,它留下的累累傷痕,估計一輩子也癒合不了,而且時不時就會滲出血來。
每慮及此,我心中總不免胸懷隱憤,黯然而傷,李墨林為此還特意教過我一片秘文,說是讓我閒著冇事就念念,能避毒蛇精邪,魑魅妖怪。
“國合律法,四海鹹歸,飄飄玉虛,辟邪保神,萬劫無虞,旁生國土,福皆粘之,卻滅凶殃,福德堂堂,信欽明約,至誠修學,保神終年,歸道舍俗,精勤仙錄,山川嶽渡,西南東北……”
“曹凡,大半夜不睡覺,你嗯哼什麼呢?”
董傑不知道啥時候醒了,他突然開口說話把我嚇了一跳。
“我踏馬倒想睡,可你狗日的也得讓啊。”
“曹凡,你想上廁所嗎?”
董傑家的廁所在豬圈旁,農村人一般都不會把廁所建在屋裡。
“不想。”我冷漠的說道。
董傑看了眼窗外,“不,我覺得你八成想。”
“我真不想。”
“想不想的去外邊站站,說不定就想了呢。”
看著董傑一張真誠的麵孔,我又好氣又好笑,“你平時不挺豪橫的麼,怎麼尿個尿就怕了?”
我和董傑各自披衣起身,剛走出屋,就聽一個聲音問道:“誰?”
“爸,是我。”董傑說道,“去上個廁所,冇事,我跟曹凡一起。”
來到院子裡後,我不經意間把目光南邊一掃,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今夜月光皎潔,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明亮。隻見南邊的那棵棗樹的寒枝上,出現了一張人臉!
“啊!”
我驚叫了一聲,跟在我後邊的董傑差點跪地上。
“怎麼了。啊,怎麼了。”董傑抓著我的胳膊,一臉驚惶的注視著四周,“曹凡,你看到什麼了?”
我眨了眨眼,仔細定睛一看,原來剛纔樹上的不是人臉,而是一隻貓頭鷹,我們這叫寒號子,也叫夜貓子。
“奇怪,我怎麼會把一隻貓頭鷹看成人臉呢?”
抓在樹上的貓頭鷹一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我們,月光下,它寒邃的目光讓我有些發毛。
“董傑,你看那樹上。”
“咯咯咯……”
這時,貓頭鷹突然發出“咯咯咯”的一陣笑聲,聽得我頓時寒毛直立。
“臥槽!”
董傑也被嚇了一跳,這夜貓子笑起來太瘮人了,酷似人聲,但其中又帶著一絲詭異,我心裡一顫,忽然想到,這聲音像不像他媽的鬼笑?
董傑最開始冇看到它,所以被冷不丁的嚇了一跳,這會他已經看清楚是一隻夜貓子在搞鬼,便不再感到害怕,他從地上撿了塊石子朝它扔了過去,“該死的夜貓子,嚇死小爺了。”
但我卻感覺到一股寒意冷徹骨髓,俗話說:不怕夜貓子哭,就怕夜貓子笑。
這三更半夜,落針可聞,它早不笑,晚不笑,偏偏我們一出來就笑,這不會是踏馬的不祥之兆吧?
“曹凡,一隻夜貓子而已,彆神經兮兮的,你這一嗓子差點把我送走,我有點憋不住了,你在這等我會兒。”
“曹凡,廁所冇紙了,你快去從床頭上給我拿點紙,快點啊。”
“好。”我答應一聲,眼睛盯著夜貓子,發現它還是站在那紋絲不動,冇有什麼異樣,於是趕緊三步並兩步的跑回屋裡,抓起一捲紙,同時把馬刀背了出來。
可就是這麼幾秒鐘的功夫,等我再出來的時候,夜貓子已經不見了!我目光尋遍了整棵棗樹也不見蹤跡,看來它是飛走了。
“董傑?”
“啊?把紙給我,辛苦你再在外邊站會兒。”
“難道是我多心了?”我心裡想著,將紙從門縫遞給了董傑,“你狗日的快點,媽的,你拉屎,老子還得給你當帶刀侍衛。”
這時我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已經是子夜了,怎麼還不見動靜,按說這個點兒是最容易出幺蛾子的。
董傑因為害怕,一遍蹲坑一邊冇話找話,“誒,曹凡,你看過‘山村老屍’嗎?”
“你狗日的閉嘴,老子冇看過。”
其實我小時候看過這部電影,看完之後嚇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後來我爺爺裝模作樣的給我做了場法事,並拿出一個小瓷瓶說他已經將那隻女鬼收在裡麵了,又當著我的麵扔進了河裡,這纔好不容易糊弄過去。
我記得有一陣子,天真的我還一有空就去河邊上盯著,生怕有人把那個瓷瓶撈上來呢。
“冇看過不要緊,我給你說說,裡麵啊,有個楚人美…”
經他一提醒,山村老屍的一些恐怖畫麵雨後春筍般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止都止不住,“你狗日的彆說了,再說我回屋了哈。”
讓我這麼一嚇唬,董傑登時閉嘴不敢再說了,周圍忽然徹底安靜了下來。我心底悄然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董傑,你狗日的拉完了冇有?你冇蹲麻,我都要站麻了。”
董傑冇有迴應……
“董傑?”
這時,廁所中傳出幾聲微弱的異動。
我暗道一聲不妙,急忙上前推門,卻不料這門怎麼推也推不開了。
“難道是董傑從裡麵反鎖了?”這個念頭剛一產生就被我否定了,“不對!”
“董傑!”
巨大的恐懼讓我感到舌根發麻,此千鈞一髮,去拿鑰匙肯定來不及了,於是我二話不說,抬起一腳就踹在了廁所的門上。
這種門是鋁合金的,很軟,情急之下我的力道又大,一腳踹下去門已經有些變形。
“一清,快出來救人!”
我一邊喊著,緊跟著又是幾腳,鎖頭終於彎曲,我最後一腳氣沉丹田,終於把它給踹開了。
洗手間的麵積不小,此時裡麵還開著燈,我一進來,就看到董傑正被幾根不知道從哪伸出的水管纏住了脖子和四肢,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吊在半空中!
巨大的力量讓他喪失了抵抗力,這會已經被勒的麵色漲紫,上翻白眼了。。
“董傑!”
我正覺得手足無措,這時,我背後忽然有一束明光閃過,就看到馬刀已然褪去鐵華,露出了它寒光閃閃,鋒利逼人的本來麵目。
纏繞住董傑脖子的那根水管有二指粗細,我仔細一看,原來它是從洗漱的池子中伸出來的,我見狀不敢遲疑,急忙拔刀在手,想都冇想,對著這根水管就砍了下去。
隻聽“嘭”的一聲,馬刀果然鋒利無比,金屬製的水管被齊齊斬斷,董傑這時就要暈過去了,脖子上的力道一鬆之後,整個人向前摔在大理石地麵上。這一下倒將他摔清醒了,趴在冰涼的地麵上大口喘息。
“董傑?”
馬刀神威一現,其他幾根水管頓時軟了下去,“乒鈴乓啷”掉了一地,洗手間一片狼藉,幾道滋出的水注弄得淋漓遍地。
“曹凡,臥槽剛纔…”
“提上褲子,出去再說!”
我和董傑此時都被淋了,渾身濕漉漉的,剛來到院子裡,慌慌忙忙正打算回屋呢,這時,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呼嘯聲。
“曹凡,閃開!”
我還冇反應過來,董傑就把我推向了一邊,隻聽“哐當”一聲,一塊笨重的石碾子驀地砸在了我們剛纔所站的地麵上。
堅硬的水泥地愣是被砸出一個大坑!
“臥槽來,好險。”
“咯咯咯”
我正驚魂未定,就聽到夜貓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又傳來了。
我回頭一看,卻見它依舊站在剛纔的那處寒枝上,好像從未離開過一樣,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它的眼中不再有任何光亮,隻是漆黑一遍,好像一片無窮無儘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