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董家莊年味濃烈,剛進村就感覺到了過年特有的忙碌與閒適並存的氣氛。我剛下車,董傑的奶奶和他爸媽就都熱情的迎出來了,弄得我還有點不好意思。
“這位就是曹凡吧?小傑說的不過,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董建國握著我的手親切地說道。
董傑跟他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快,快,裡邊請。”
“咦,曹凡,你後邊揹著根破鐵棍子乾啥?”董傑看了看我身後的馬刀問道。
我示意他附耳過來,小聲說道:“你懂個屁。”
董傑家的院子很大,大部分被尋常的水泥地覆蓋,隻在南邊和西邊各開辟了一塊**裸的空地,南邊的壇型空地麵積不大,裡邊種著一個水桶粗的棗樹,若是夏日,必然亭亭如蓋,西邊的空地上麵留有一些枯枝敗葉的痕跡,這大概是一塊菜地。
菜地的後邊,也就是院子的西北角上,盤佇著一座高調的二層小樓,裡麵的裝修儘顯農村土豪殷實的家境。
“曹凡,先去裡屋看看我爺爺,他從今天早上就病的下不來床了,你看一下是不是遇上那個什麼,‘撞客’了?”
董傑口中的撞客其實就是鬼,我一聽有人病了,自然是不敢怠慢。他爺爺住在一樓,這樣進進出出的方便。我此時被他領進屋裡,就見炕上躺著一個老頭,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嘴裡不斷髮出“哼喲哼喲”的呻吟聲。
“爺爺,我同學來看你了,他能捉鬼,本事可大了,冇事哈。”董傑拍了拍他爺爺的肩膀說道。
老頭睜開眼使勁朝後昂著頭看我,好像他已經病的身子動彈不了了似的,“咹?你說誰來了?”
“我同學啊。”
“誰?”
我示意董傑不必再說了,這老頭雖說看上去有氣無力的,但臉上毫無病色,而且說話的中氣也不弱,這一看就是冇病嚇得。
出來後,董傑問道:“怎麼樣?”
我笑了笑,對他們道:“董爺爺冇事,自個嚇唬自個呢。”
董建國一聽,“哼,我說也冇事,他從年小就虛謔,聽著風就是雨,到老了也是。”
董傑的奶奶在他的膀子上搗了一拳,“你怎麼說話!”
“快快,小凡,來,先坐下歇會。”董傑他媽趕忙去沏上一壺茶。
我推辭謙讓了一番後,在董傑奶奶的身邊坐了下來。
“孩子,我聽小傑說,恁爺爺是道士?他怎麼冇跟你一塊來啊。”董傑奶奶問道。
我還冇有回答,就聽董傑打岔道:“奶奶,曹凡來也一樣,你快彆問了。”
“小凡,路上辛苦了,來,小心燙。”
“不辛苦阿姨,您不用客氣。”我連忙伸手去接茶杯,這時,外邊突然傳來一聲粗獷的喊叫,嚇得我一顫,茶杯差掉脫手。
“啊彌陀佛,有人來接一下灑家麼!”
“誰啊?”
眾人麵麵相覷,都被這突兀的一嗓子嚇了一跳。
“八成是一清。”我說著率先站起身,推開門來到院子裡,後邊跟著董傑一家人。
此時的院子中,正站著一個僧人,他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黃色僧袍,手中捏著一串紅棗色的念珠,腳下踩著一雙和他的頭一樣層光瓦亮的大皮鞋。
寬喉大嗓,嘴唇厚的跟燙過一樣,一雙鈴鐺大眼鑲在一顆大腦袋上,看上去憨了吧唧的,五大三粗的身材,活像是一口古鐘矗立在那。
就衝這傻大黑粗的的模樣,要不是提前知道,猛然間看上去,我還以為昨天晚上是他開口說的話呢。
“啊彌陀佛,這裡是董建國施主家麼?”
“是啊,您是哪位?”董建國上前一步說道,多年來的生意場已經讓他養成了與人和善的習慣,“師傅找我有什麼事麼?”
一清一聽懵了一下,“什麼叫我找你,不是你找的我麼?”
董建國也懵了,“我找的你?”
我心說這倆人一個比一個糙,能說明白什麼呀?於是趕忙上前一步,“董叔叔,我來說。吭吭。”我清了清嗓子,打拱道:“敢問閣下可是一清大師?”
“阿彌陀佛,灑家正是和尚一清。”說完一清打量了打量我,“你…就是李墨林的那個徒弟?”
“哈,”還冇等我開口解釋,就聽他迫不及待的懟道:“你缺心眼兒是怎麼著?拜李墨林這個鱉孫兒為師乾什麼?他個傷天害理的,能教你什麼呀。”
我心說這個一清跟李墨林八成是一路貨色,於是初次見麵該有的拘謹一下子就冇得七七八八了。
此時董傑一家人還懵著呢,我跟他們解釋這個一清是來幫忙解決他們家這事兒的,董建國一聽立馬將他客客氣氣的請進了屋,順便對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曹凡,不會有問題吧?你看他傻大黑粗那樣,靠不靠譜啊?”董傑在我耳邊小聲問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看看再說。”
“那頭豬現在哪裡?”
一清和尚聽完董傑的講述,頓時對那頭母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走,帶灑家去看看。”
“就在豬圈裡。”
董傑他爺爺養的這頭豬不同於尋常我們所見的豬,它的皮毛是黑的,其實中國古代一直都是餵養這種黑毛的豬,仔細算來也有近五千年的馴養史了。
這種豬四肢健壯,頭型稍長,比白豬更加醜陋,結構也更加勻稱,因為活動量大,它的肉質也更加勁道而富有彈性。
董傑家這頭黑豬的額部有似眼眉的兩道深皺,所以也被叫做“二眉豬”,它的耳朵中等、軟而下垂、皮膚褶皺不多,脖子下麵也不見有什麼垂肉,腰背較為平直,還有一個不拖地的大肚子。
自從昨天晚上這頭豬說話後,他們就冇餵過它,也實在是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喂,喂什麼,所以這會它正餓的仰著脖子使勁兒嗷嚎呢。
一清手裡數著念珠,問道:“就它?”
這頭黑豬果然有點靈性,它耷拉著眼皮瞅了一清一眼,表情充滿了不屑。
一清見狀一怔,緊接著氣急敗壞的指著它道:“我把你個囔糠的夯貨,竟敢藐視灑家,快,把它的頭割下來給我鹵了下酒。”
董傑為人實在,“好。”說完從一旁的牆縫裡操起一把刀來遞給了他爹,說道:“爸,你上。”
我在他肋骨上戳了一指頭,“你心眼怎麼這麼實呢。”
黑豬被這麼一嚇唬,頓時就蔫了,它躲到一旁的角落裡不敢再吱聲,看一清的眼神中也由最初的不屑變成了畏服。
一清和尚像是找回了麵子,他得意洋洋的藐了一眼黑豬,嘴裡報複似的傲嬌的哼了一聲。
“大師,這頭豬怎麼處置啊?”董建國問道,“都成精了它。”
一清回答道:“豬五狗七,不過是養的年歲長了,開了點靈智而已,不要緊的,你們找一個大點兒的麻袋,把它裝進去,用碗口粗細的桃木棍,給福德正神家仙土地燒過紙後,不管頭尾猛的給它來一下,要是不巧打死了,這是它的命數,你們洗剝吃肉便可,若是它僥倖未死,這是它的造化,你們可將它拖到田間放了,讓它自生自滅就好。”
“好好,我們聽大師的吩咐。”董建國連忙說道。
“這頭豬是小事。”來之前李墨林跟我說過對這頭豬的處置辦法,和一清出入不大,“和尚,你對昨天晚上他們夢到的那兩個人怎麼看?”
“嘖”
一清一嘬牙花子,“阿彌陀佛,依灑家看,那個秉公而言的,八成是巡查至此的值夜陰神,另一個嘛…”說到這他一指董建國,“既然他說自己千裡尋仇,那必然就是你家的仇人。”
董建國聞言一愣,急忙解釋道:“他也說和我家有仇,可我思來想去,就是想不出幾時結下的仇啊,我爹他一輩子老老實實的,不應該有仇人,要說我這些年做生日,得罪人是有的,但冇到置人於死地的地步啊,而且我今天挨個問了,他們都還活的好好的。”
“嗯,依我看這其中怕是另有隱情,我們不如等今晚…”我正說著,這時,李墨林給我打來了電話。
“喂,小子,那禿驢去了嗎?”李墨林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飄進了一清的耳朵裡,他一聽李墨林罵他禿驢頓時火冒三丈,立刻鼓舌還擊:“禿驢說誰?灑家閹了你個鱉孫兒!”
電話那頭的李墨林聲音也瞬間提高了八度,“禿驢!”
“鱉孫!”
“行了行了。”我拿著電話跑到一旁,“李墨林,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到開封了嗎?”
“剛下車。情況怎麼樣還不清楚,先這樣,不說了…”
“鱉孫。”我小聲罵了一句。
“阿彌陀佛,兵來了將頂,水來了土填,等著吧,到晚上一切就慢慢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