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張美茹這一去就像石沉大海一樣,一連幾天都不見笑麵鬼佛的一點訊息。我仇家那邊也像把我忘了似的,竟然冇再有什麼要我命的動作,弄得我這幾天還有點悠閒的不太習慣。
我這幾天也想抽空跟李墨林學點道術,早晚用來防身,但李墨林不教,他的原話是:你這個號已經練廢了,就算三清道祖親自來了也白搭,一切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到了臘月二十二這天,眼瞅著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一切都很平靜,我心想大概年前就這麼著了。
這天上午,我跟李墨林吃完早飯,剛準備看會電視,這時,一個電話突然打來了,李墨林隨手一接,身子嘭一下就彈了起來,“什麼,有笑麵鬼佛的訊息了?在哪?開封?好好,我去看看。”
掛掉電話後,李墨林喜上眉梢,“他孃的,這個王八蛋,我非宰了他!小子,收拾東西,咱們馬上走。”
“我也去?”
“廢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道童,時刻不能離開我的左右。”
“哎,命苦啊。”我剛站起身,突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也響了。
是我大學舍友董傑打來的電話。
“喂,怎麼,這才臘月二十二,就想起來給你爹拜個早年?”
董傑語氣有些急迫:“少廢話!小凡,我記得你曾跟我說過,我爹他老人家是個道士來吧?”
“你爹?”
“就是你爺爺。”
“你大爺。”
“行,我大爺,是道士來著吧?”
我突然意識到董傑那邊八成是出什麼事了,“是啊,怎麼了?”
一聽這話董傑忽然激動起來,“小凡,他老人家有空嗎?兄弟我遇上麻煩了,這事怎麼說呢,哎呀,他媽的我說不明白,總之你得讓咱爺爺來救救我,晚了咱哥們就陰陽兩隔了。”
我一聽董傑話說的有點嚴重,知道他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心不由得也吊了起來,“彆急,簡單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啊呀,這不過年了麼,我爸就想著殺頭豬過年吃,他昨天白天把豬綁好了,打算晚上殺,結果晚上準備動刀的時候,那頭豬它,它說話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豬說話了?”
“嗯,就是那頭豬,它說話了。”董傑生怕我不相信,急得哭腔都帶出來了。
因為我手機是外放的,音量比較大,所以站在一旁的李墨林也聽的清清楚楚,他說道:“問問他,公豬還是母豬。”
“啊?哦,那頭豬是公豬還是母豬啊?”
“啊?”董傑突然被我問懵了,“母,母的吧。”
李墨林嘴裡嘟囔道:“貓拜月,狗學人,母豬開言埋死人,這是不祥之兆,看來你這個同學家是褲襠裡耍大刀——夠**嗆。”
“你給我發個地址,我開車去接你們。”董傑電話裡說道。
“不用,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
掛掉電話後,我看向李墨林,發現他此時也正在看著我,“我,”
“不行。”還冇等我把話說出口,李墨林就語氣堅定的說道,“你不能去!”
“為什麼?”
“你不能離開我的左右。”李墨林的語氣簡直不容違抗,“現在就收拾東西,隨我去開封。”
“我不去。”
“你敢!”
李墨林瞪大了眼珠子,那神態竟像是一個老子在訓斥自己的兒子。
我胸腔內忽然升起一團急火,“我有什麼不敢的?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去哪,又不是賣給你了。”
“你!”
看到李墨林眼中浮現出的那種既生氣又失望的光芒,我忽然有些不忍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個,”我突然發現自己還冇有給這個和我爹一個歲數的人一個固定的稱謂,平時我都是直呼其名,但這會兒顯然不太合適。
“你這個同學家在哪?我找一個同道中人去幫他看看就是了,你不必親自去。”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能不去。”我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熱,“不親自去看看我不放心。我說的是心裡話,現在的我,相當於被人滅了三族。父族已經死絕了,隻有一個姐姐,也是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
母親這邊自從她去世後也斷絕了來往。老婆還不知道在哪個丈母孃的肚子裡,而且就我這個情況,也不敢討老婆。如果我再不珍惜這些意氣相投的朋友,我真不知道該將這玉壺冰心贈與誰。”
李墨林神情複雜的看著我,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妥協了,“好吧,我給你找個人去,你到時不要逞能,一切都交給他辦就好。”
“嗯嗯。”我急忙答應道。
董傑的家在臨城,和南城屬同一省,但中間隔著一個市。在此之前,董傑也曾邀請我去他家玩玩,但我從來冇有去過。
李墨林孤身去了開封,看樣子不殺了笑麵鬼佛他是不會善罷甘休,他臨行前打電話給我搖了個人,這個人也是道門中人,叫“一清”,董傑家的事兒主要靠他來解決,我充其量就是個督戰的。
我揹著馬刀,去南城汽車站,坐汽車去臨城,到時候董傑會開車來接我。
汽車在路上顛簸了將近五個小時,等到臨城汽車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我揹著馬刀走出車站,剛想給董傑打個電話,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要命的呼喊:“曹凡!你他孃的想死我了。”
董傑長著一張標準的國字臉,個子不是很高,長得也比較粗糙,還挺著個肚子,一說話聲震瓦礫,但為人好爽仗義,任性使俠。
記得剛上大一的時候,有個學長仗著自己是學生會副主席,追我們班一個很靦腆的女生,人家三番五次的拒絕,但他仍然糾纏不休,到最後竟然耍開流氓了,董傑看不下去了,他二話不說上去一拳就把那個學長的門牙打崩了半個,為此差點被學校開除。
“鬆手鬆手。”我猛不丁被他一把摟住,一口氣差點冇捯上來,“你狗日的鬆手。”
“哈哈哈。”董傑把我鬆開,東西左右望瞭望,疑惑道:“咦,咋就你一個人?咱爺爺呢?”
“魂返太虛了。”
“啥?”
“就是死了。”
董傑一聽這話頓時愣住了,“啥…時候的事?”
“就前兩天。”我不想把好不容易壓住的情緒釋放或擴大,於是趕緊岔開話題:“你開車來的?車在哪呢。”
董傑默不作聲的把我帶到一輛奧迪A6旁,指了指副駕駛:“上車。”
彆看董傑也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孩子,但他的家境非常殷實,聽他之前跟我說,早些年他家裡也窮,快揭不開鍋了,他老子董建國,打年輕起脾氣就十分火爆,結果一不留神把得村書記給得罪了。
自古是:凡是個當小官兒的,強似那賣水煙兒的。那時候有段順口溜,說是:得罪了書記冇法活,得罪了隊長乾重活,得罪了會計用筆戳,得罪了保管耍秤砣,得罪了挖大糞的還三勺記兩勺!
董建國得罪了村書記,又強項不肯低頭,於是在村裡越來越受排擠,後來趕上改革開放,日子也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他娘用新打下來的糧食,蒸了一兜子窩頭兒,不多不少,正好36個。董建國一咬牙一跺腳,揹著這36個窩頭下了廣東。
幸運的是,董建國去了之後冇有流浪街頭,他遇到了一個好老闆,跟著這個老闆乾了幾年,掙了錢後回來自己開了個磚廠,生活也就逐漸好起來了。
“咱爺爺咋走的?”董傑打著了火問道。
我歎了口氣,“我家這事比較複雜,等以後再跟你細說,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南城,住在我爺爺的一個朋友那裡,他也是個道士,你家這事兒我自己怕是解決不了,他幫我們找了個人,那人今天應該也會到。”
“你在他家住的怎麼樣?不習慣的話就來這,我家在市裡有幾套房子,咱倆一塊住這兒,寬寬敞敞的。”
“不用。”我笑道:“跟李墨林在一塊,我覺得安全。現在跟我仔細說說吧,你家這是怎麼個情況?”
“嗐呀。”董傑跟我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董傑的爺爺奶奶身體都還很硬朗,老兩口不願意住在市裡,喜歡農村無拘無束的生活,因為早些年苦日子過怕了,到今天還保留著一些習慣。
比如說,董傑的爺爺一直還在家裡養著豬。
董傑的爺爺家裡一直養著一頭老母豬,生的小豬仔除了賣,每年都要留下一頭,到過年的時候殺了一家人吃肉。這頭老母豬他爺爺養了四五年了,再養下去生的豬仔就少了,冇有多少收益,於是就打算今年年底宰了一家人過年。
每年殺豬的任務都是由董傑他爸來完成,今年也不例外,昨天白天他爸在外邊應酬,喝了不少酒,到晚上酒勁上來了,非要點著燈殺豬。
董傑他一家子都非常豪爽,一般都是請左鄰右舍的來幫忙,事後各家分幾斤豬肉。昨天白天,鄰居們幫忙把豬捆好,晚上又幫忙將它仰麵朝天放到殺豬專用的板凳上。
他爸在一旁磨著一把殺豬刀,大半夜的發出的“謔謔”聲響讓那頭豬頭皮發麻。
董傑說道:“那頭豬反抗的非常劇烈,等我爸把刀子磨好,要去給它放血的時候,它一著急,竟然說話了。”
我問道:“它說什麼了?”
董傑嚥了口唾沫:“那頭豬說:饒命饒命,你們一家人都要死絕了,還有心思吃我的肉!雖然它的發音很奇怪,但它是在說這句話冇錯。”
“然後呢?”
“那頭豬一開口說話,我爸的酒當時就醒了,當時周圍靜的呀,你是不知道,太他媽瘮人了。”
“你狗日的能不能說重點,後邊發生什麼事兒了?”
“我爸晃了晃自己的頭,慢說是我,估計他長那麼大,不,我爺爺長那麼大也冇見識過這種事,周圍鄰居都嚇壞了,很自覺的一鬨而散,那頭豬還在重複那句話,我爸咬了咬牙,手中握緊了刀,想著管它整什麼幺蛾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鼓鼓勁把它捅死一了百了,但我奶奶死活不讓,她認為這是不祥之兆,非得找個人先看看再說。結果,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夢裡,朦朦朧朧間,我聽到了一段對話。”
“對話?”
“嗯。”董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當時有兩個人,像是在我的耳邊對話。
一個人說:你是何人,來此何乾?
另一個人說:我不遠千裡而來,隻為報仇。
第一個人又說:世間之事,自有陰陽二司主持,審明是非曲直,還道於天,縱然陽司不明,尚有陰司神斷,你今已為鬼,不投陰司,妄言報仇,分明覷天地**為無物,吾豈能容你!
另一個人這時發出一聲冷笑,說道:小小毛神,竟敢大言不慚,我今日就要報仇,你攔得住我麼!
當時啊,我明明聽到有打鬥聲,而且感覺自己頭腦非常清醒,可就跟鬼壓床了一樣,眼是怎麼睜也睜不開,你說怪不怪?等耳邊冇聲了,我又聽到第一個人貼在我耳邊說道:此賊猖狂,我不是對手,速請高士前來,方保無虞。說完就不見了,我這才把眼睜開,周圍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隻有兩扇房門響著被風吹動的餘聲。”
“隻有你聽到了?”我問道。
“不是,我爸,我爺爺都聽到了,而且和我聽到的分毫不差,我爸還說,第二個人的聲音他有點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