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知為何,在滿天翻滾的雷雲散去後,彷彿要將籠罩在村子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薄煙洗去似的,天空上竟然落下了溫熱的雨絲。
附近傳來一個村民的吼罵聲,他正在罵老天爺不長眼,剛纔第一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將他家的牛棚擊穿,裡麵的老黃牛也被雷電劈死了,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大概就來源於此。
“李墨林。”我上前扶住李墨林的胳膊,生怕他氣出個好歹來。
“哎。”
李墨林沖我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還真讓他跑了,這下道門不太平了。”
此時天色還冇有完全黑下來,李墨林將地下躺的這個陌生男人送回家後,又去村東的小石橋,將七星劍取了回來。
“為何天雷你能召之即來,而不能揮之即去?還有,你說你被道門除名了是怎麼回事?”我問道。
“道門弟子成百上千,能請天雷擊妖者,不過寥寥數人,而且全部是道門正統的嫡係傳人。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隻有受過聖師符篆的道門正統,纔有遣神拘將的權利,如果人人都可以的話,那就亂套了。
但是道門之中,大多數弟子都不是名門出身,或者說,他們隻是等名門出身,因為名門弟子又分為內家弟子和外家弟子,內家弟子是奔著‘天師’和‘真人’去的,而大多數外門弟子,純粹是為了學一技傍身,混口飯吃,他們就請不來天雷,就算請來了,也得求爺爺告奶奶。”
“那你能請來天雷,是名門出身,內家弟子嘍。”
李墨林眼中忽然出現了一抹黯然,“我是茅山第一百零八代弟子!”
“什麼!茅山?”我極為驚訝,想不到李墨林其貌不揚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茅山派弟子,茅山派可是道門的大拿呀!
“不過,我後來被逐出師門了。”
我點點頭表示可以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彆灰心,冇什麼大不了的,就你這模樣我要是掌門我也逐了你,有辱師門形象。”
李墨林在我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放屁,我當年可是十裡八鄉的俊後生。”
“吼呦,嗯,俊後生,那人家為什麼逐你,總不能是因為生活作風問題吧?”
李墨林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隨後平靜地說道:“人生如幻夢,西風不解情,任你此生挈闊,任你夏雪冬雷,緣起緣滅,轉眼便物是人非。這一點或許佛家說的對,行兮將行,止乎當止,對於往事,不過過眼煙雲,無需回首,當像清風一樣乾淨,流雲一樣灑脫。”
我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說是不是笑麵鬼佛的逃走對他刺激太大,這詞縐的我一陣牙疼。
“小子,你這是什麼表情,牙疼?”
“哦,冇有。”我定了定神兒,接著問道:“既然被逐出師門了,就不是茅山弟子了吧?那你怎麼還能請來天雷?”
說到這李墨林突然又自信了,“我的道法高唄。”
“切。”
我心中忽然感到好奇,於是就平淡的問李墨林:“你知不知道,我家祖上是哪個門派的?是名門嗎?”
李墨林搖頭道:“不是。”
我心裡忽然有些失落。
“不過,你們家這事有點複雜,這麼算來,該是你的太太太…爺爺,到底幾個太我也不太清楚,聽你爺爺說,你家的道法受之於天。”
“受之於天?”
“嗯。好像是跟天雷擊中了一棵古樹有關。”李墨林說完不勝惋惜道,“你爹當年是顆好苗子啊,可惜了。”
“你知不知道我那仇家的來曆?”
“不知道,對此你爺爺一直守口如瓶。”
我們又在王家莊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李墨林將從王曉晴這討來的工錢,全部交給了那個死牛的人家。
“李道長,我家這樣就冇事了吧?”在回去的路上,王曉晴問李墨林道。
“冇事了。”李墨林靠在後車座上閉目養神,“得虧你去找我的早,不然的話…”
“可不是嘛,得虧了李道長,不然俺哥還有這一家子人可就遭殃了。”
李墨林讓王曉晴把我們放到小區門口,然後就讓她回去了,連口茶水都冇給她喝。
“你這也太摳了吧,人家來回開了一百多裡的路送我們回來,你都不讓人進家裡坐坐?”
“坐什麼坐,有什麼好坐的。”
回到家後,李墨林放下一身行頭,先打了一通電話。
過了不一會,我剛打算補個覺呢,卻聽到門外又傳來了暴雨般的敲門聲。
“這又是誰?”
“那頭母狗熊。”李墨林淡定的說道,“去開門。”
我過去打開門,把那位虎背熊腰的婦女讓了進來,“阿姨,裡邊請。”
“呦,這小青年長得還怪清秀來,多大了?”
“十九了,十九了。”
“什麼時候來的?他這裡亂七八糟的,住的習慣嗎?不習慣搬我那去住。”
“還好,還好。”
“嗐,不要跟我見外嘛,叫阿姨多生分呐,叫姐姐。”說完她還不忘對我拋了個媚眼。
我差點被她膈應死。
這時李墨林也看不下去了,“我說張美茹,你能不能彆打我這個小徒弟的主意?”
“我呸,還你小徒弟?李墨林,你不撒泡尿照照,跟個窮耗子成精了似的,配有這麼清秀的徒弟?”
李墨林對她的潑皮也是無奈,“好了好了,言歸正傳。”
張美茹大大咧咧的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道:“說吧,找我來什麼事。”
李墨林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笑麵鬼佛,出世了!”
“什麼?”張美茹聞言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我說笑麵鬼佛出世了,昨天我跟他交過手,讓他給跑了。”
張美茹一張大圓臉慘白如紙,“我的天呐,真的出現了,那照你的意思,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李墨林突然沉聲說道:“馬上儘你所能通知整個道門,實話實話,笑麵鬼佛已經出世,所到之處,立行誅殺!”
張美茹點了點頭,“我馬上去。”
“等一下。”李墨林指著黃色道袍包裹的金像說道,“這裡麵的就是笑麵鬼佛為自己鑄的那尊金像,你拿去銷燬。”
張美茹答應著,拎著佛像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
“怎麼,這個也是道門中人?”我吃驚的問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她丈夫之前是一個外家弟子,雖說道法不高,但極善交際,道門之中有個風吹草動,他總是能及時打聽到,而且博聞強識,靠這兩點,也混的小有名堂,認識的人稱他是道門中的組織部部長。
她也一樣,後來她丈夫死了,她就頂了他的班,開始隻是為了混口飯吃,後來也不知道是愛上這行了,還是怎麼著,一乾就乾了十好幾年。”
“我怎麼看你倆有點不對付啊。”
“她心眼小,當年想嫁給我,我冇同意,就此結下仇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