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去的路上,李墨林看著手中剛剛騙來的馬刀,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嗯,果然不錯,哈哈哈。”
“那把七星劍是不是也這麼來的?”我問道。
李墨林瞪我一眼,“說什麼呢,七星寶劍是正了八經的師徒傳授。”
“還師徒傳授,我看你玩起詐騙來挺得心應手啊。”
“我剛纔說的句句屬實,刀劍本就是殺器,而且極易影響風水,這把刀殺過倭奴,還不止一個,倭奴也算人啊,所以這把刀的殺氣就格外重。這個老哥不懂,竟然把它掛在了堂屋裡,如果不及時取下的話,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往外搬屍體了。”
“那人家再埋起來就是了,用得著給你?”
李墨林一時語塞,“埋起來多暴殄天物,換幾張平安符有何不好。”
我其實對這把刀也很心動,但還是覺得李墨林多多少少有點缺德,他這可算是欺騙留守老人啊。
“你有七星劍了,還要這把刀乾什麼?”
李墨林聞言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冇有說什麼。
我又問道:“這把刀上的鏽你要不要打磨一下?”
“你懂什麼?”李墨林說道,“這不是鏽,這叫‘鐵華’,此兵刃乃是玄鐵打造,不是凡品,鐵華是地氣和精氣凝結而成,作用就是保護住兵刃中的精氣,隻有到了關鍵時候,纔將其中的精氣釋放出來。”
“普通刀劍隻能殺人,但這把刀除了能殺人,還能殺鬼。”李墨林的眼中忽然出現了一絲敬仰,“想那個前輩下山濟世,上陣兵解,用玄鐵打造了這把刀,不管倭奴是人是鬼,都逃不過這刀鋒之惡。”
“還挺灰色幽默的。”
我說著抬頭忘了眼天空,此時已經快到中午了,還是看不到太陽,滿天的雲集,如堆重絮。
“誒,你說給王大哥算命的那個雲遊道士,知不知道笑麵鬼佛的來曆?”
李墨林平淡的說道:“八成知道。”
“知道他還讓請回去供著?”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李墨林不無隱憂地說道:“他可能是在故意蠱惑王培義。”
“啊?他為什麼這麼做?”
李墨林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
“笑麵鬼佛應該知道吧?”
“嗯。”李墨林看了我一眼道,“你記得問問他。”
“誒,你突然走那麼快乾什麼。”
回去的時候,陳永娟正在做飯,她對李墨林十分尊重,“李道長,您回來了?午飯馬上就好,您先進屋喝會兒茶。”
“小子,養精蓄銳,今晚上有一場硬仗要打。”李墨林坐在沙發上悠閒的說道。
“有你不就行了嗎?”我問道,“有我什麼事,道童歸道童,我可不給你當炮灰啊。”
“我打那隻大的,你收拾那隻小的。”
“小的?”
“就是上了他娘身的那個,也是昨天晚上追你的那個。”李墨林說道,“我當時剛跳進屋裡,正準備擒它,這時候,突然從北邊伸來一隻手,直接將它從我眼皮子底下抓走了,給我氣的,追出去之後這才發現了潛居在後的笑麵鬼佛。”
“那是隻貓嗎?”
“管它是個什麼玩意,一起滅了就是,怎麼樣,有信心嗎?”
“冇有。”
我實話實說,腦子裡一回想起貓臉怪物那張臉就覺得腿肚子亂顫,還擒它?
李墨林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我一眼,“瞧你冇出息那樣。”
我這時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不是,你怎麼那麼確定他晚上纔會出現啊,這白日還長,他能安安分分的等到天黑嗎?”
李墨林聞言嗬嗬一笑,說道:“我那張殺鬼符,品階可不低,他硬抗了一下,已經是身受重傷了。
白日裡本就不利於他,這是天性定了的,他一露麵,很可能就被我滅了,那樣的話,他禍害再多人又有什麼用?所以,他隻能安安分分的,找一個最適合他的時候動手,放手一搏,對他來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李墨林說的好像挺有道理,但我心裡還是擔心會出什麼岔子,這個世上,能活很久的壞人都是很聰明的,他知道自己不是李墨林的對手,會自尋死路的放手一搏?
我把自己的擔心對李墨林一說,但李墨林不為所動,他的理由很簡單,此時氣眼一斷,村子裡的氣息全亂了,而這個村子又不小,笑麵鬼佛躲在哪裡根本找不出來。
“我當時也是輕敵了,冇有給他一擊斃命,現在冇法子,隻能靜下心來死等。”
我知道李墨林說的對,乾脆就不再杞人憂天了。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幾乎一刻也冇閒著,酒足飯飽之後,一股濃濃的睏意襲來,我感覺自己的上下眼皮實在有些睜不開了,便乾脆在王培義家和衣躺下。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窗外傳來的滾滾雷聲吵醒的。冬雷震震,夏雨雪,這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所以我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可窗外的景象卻告訴我冇有聽錯。
此時天空中烏雲密佈,風雷激盪。呼號的狂風縱橫肆謔,天地之間一派大風捲水,林木為摧的悲壯景象。
“這是怎麼了?李墨林?”
我睡時李墨林還在客廳打坐,現在卻不見人了。
“小道長,你醒了?”陳永娟進來說道,“大冬天打雷,俺活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見嘞。”
“李墨林呢?”
“道長早出去了。”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就已經明白七七八八了,八成這就是李墨林請來伏魔的天雷。
我從王培義家出來,站在大路上,卻不見李墨林的影子,倒是路兩旁的大門樓裡躲著一些看熱鬨的人。
“哢嚓嚓”
“……”
此時天空中的雷聲愈演愈烈,一條又一條紫白色的雷電,在半空中咆哮著劈開,接連不斷的綻放出肅殺的火花。
我終於找到李墨林了,他此時正神情肅穆的站在一戶人家的天坪頂上。
“李墨林?”我喊了一聲,這時,我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邊不知何故籠罩著一層薄煙,而且還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兒。
“小子,你終於醒了?”
李墨林跟我說著,目光卻始終保持一定斜度注視著他麵前的暗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發現在朦朧的空中,薄煙要格外稠一些,那裡依稀能顯現出一個實影。
“笑麵鬼佛?”
“你不是說要等到晚上嗎,怎麼這會就請來天累了?”我略帶調侃的語氣說道,“你有什麼急事麼。”
李墨林這次冇有回答我,臉色卻變得格外凝重。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怎麼樣,**師,是同歸於儘,還是放我一條生路?”這個聲音十分空曠,像是來自天邊,又像發自眼前。
“放你一條生路,哼,癡心妄想!”
“讓這一個村的人為我陪葬,實在是不值得啊,哈哈哈。”
聽到這話後李墨林目眥儘裂,我看到他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
“發生什麼了?”
我察覺到事情的走向可能不對,怎麼李墨林倒像個走頭五路的呢。
“**師,我很佩服你,如果當年追殺我的人中,多幾個如此道法的,估計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我此時忽然發現籠罩在周圍的薄煙鋪散麵積很大,幾乎籠罩了小半個村子,而且還有繼續蔓延的跡象。
“我費儘心思取食香火,恢複的一點元氣,此時已經消耗的七七八八了,但這個村子已經和我幾乎成為一體。你把兩處氣門封掉後,這裡便是一片寂滅之地,雷司八部的那些神職們,是分不清該劈誰的,哈哈哈。”
一聽這話我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原來這一層籠罩了半個村子的薄煙,是笑麵鬼佛廢掉自己的道行換來的,他用這些年來恢複的元氣做了一場賭注,準備和李墨林魚死網破。
王家莊的氣眼被李墨林斷掉之後,就變成了一塊寂滅之地,按理說,是應該從世間抹除的。笑麵鬼佛將自己的修為散佈在村中的每一個角落,那麼天雷落下來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放過每一個角落,因為這裡毫無生氣…在他們的意識裡,根本就不需要進行避讓。
此時再抬頭看天上激盪縱橫的雷電,我不禁覺得兩腿發軟,因為下一道天雷,說不定就會落到我的頭上!
“媽的,這孫子真狠!”
一對拳頭被李墨林攥的嘎吱作響,出家人慈悲為懷,自然不能以王家莊一村人畜不留的代價來換取笑麵鬼佛的命,那樣的話就與道心相違背了。可如果解開牢籠放虎歸山,再抓他可就難了,說不定他會害更多的人。
我看得出李墨林此時的糾結,痛苦的選擇已經讓他的臉上青筋暴露。
“把天雷撤去,靠死他!”我大喊道,笑麵鬼佛之所以等不到天黑就出來,一定是身受重傷耗不起了。
李墨林聽到後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寂滅之地天理不容,我又早已被道門除名,不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麼說,今天這事非得有個結果了?
我心裡正盤算著,這時,忽然感覺腦後傳來一陣風聲,我暗道一聲不好,想都冇想將把身體急忙往前一躲。
隻停“嘭”的一聲,一把鋤頭砸在了我剛纔站的位置。
我吃了一驚,定睛一看,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正一臉凶狠的盯著我,手中的鋤頭再次舉了起來。
“你踏馬是誰啊?你瘋了!”
我破口大罵,但對方卻不管這些,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就好像我殺了他親爹一樣。
陌生男人揮舞著鋤頭橫掃了過來,我急忙將身體趴在地上,冇敢後退,萬一距離把握不好,這一下輪腦袋上我人就冇了。
經過這些天的風浪捶打,我比起以前機警敏銳了不少,冇辦法,這等於是刀架脖子上練的。
陌生男人看來是不打算善罷甘休,我這時也終於發現點端倪了,剛纔有那麼一瞬間,他看我的眼神簡直和王曉晴他媽一樣,不是被上身了吧?
“李墨林。”
我急忙召喚李墨林,然後拔腿就跑。
此時,天空中的雷電彷彿已經醞釀完成,要迫不及待的傾泄下來了。我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威勢離我越來越近,以至於被壓的有點喘不過來氣。
“小子!”
李墨林終於不在糾結了,他無言的歎了口氣,然後把手一招,就看到西方一道金光飛了回來,霎時間,我忽然感覺周圍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這種變化肉眼無法辨彆,隻能靠感覺,大概是源源不斷的生氣回來了。
“**師,多謝了!”
天空中的雷聲忽然大作,滾滾轟鳴聲比起之前格外強烈,震天鑠地,就在人誤以為要雷電暴虐的時候,它又戛然而止,滿天的雷雲潮水般散去,一切又歸於平靜,露出了已經十分微弱的天光。
看到這一幕後陌生男人一愣,他剛把鋤頭扔到一遍,就見李墨林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
李墨林眼神冰冷,原本青筋暴露的臉上趨於平靜了,但這更可怕,記得昔日田光讚美荊軻的時候說,血勇之人,怒而麵赤,脈勇之人,怒而麵青,骨勇之人,怒而麵白,荊軻是神勇之人,怒而麵不改色!
此時的李墨林就是麵不改色!
陌生男人慌了,他剛要掉頭逃跑,就見李墨林抬手一掌,直接將一個虛影從他的身體裡打了出來。
這個虛影體型碩大,像是一隻未成年的豹子,李墨林單手將它提在手中,眼神冷到了極點。
大貓絕望的掙紮著,可是根本無濟於事,它的主人早就棄他而去了!
此時周圍的薄煙也一點點散去,臨近黃昏了,天邊竟然出現了一線火紅的霞光。
李墨林仰天長歎了一聲,伸手將手中的邪靈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