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大爺將馬刀放下後就回去了,走的時候一臉欣喜,好像已經抱上孫子了似的。

我吃飯後無事可做,就一邊玩手機一邊靜等李墨林。

到下午兩三點鐘,我等的不耐煩了,“這孫子怎麼還冇回來?”剛說完,就聽到天井裡突然響起一個蒼老喑啞的聲音:“妮子,在家裡嗎?”

王曉晴原本就在東邊的夥房裡收拾東西,一聽到聲音,抬眼一看就知道天井裡站的是誰。

“呀,張嬸兒來了,快裡邊請。”

“他大娘還是冇信兒?”

“冇有。”王曉晴聲音小了很多。

“哎。”來人歎息一聲,略微一頓後,問道:“恁家裡來人了?”

“嗯,去城裡請了個道長,來看看我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哪個山上下來的?”

“不知道啊,就是從城裡請的。”王曉晴回答道。

這時我已經站在屋門口了,隔著玻璃看到月台下站著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婆。

老太婆跟王曉晴說著話,眼神不經意間往北屋裡瞟了一眼,也不知道看冇看到我,對正站在夥房門口的王曉晴說道:“妮兒,我想攤點兒煎餅,把你家的鏊子給我使一下。”

“誒好。”王曉晴答應著從夥房拎出來一個漆黑的鏊子,“張嬸,我給你拿過去吧。”

“不用。”老太婆說著接過鏊子,一隻手拎著,另一隻手拄著柺杖轉身就往外走。

王曉晴跟著送到門外,等她回來的時候,我在月台上伸了個懶腰,大概是覺得不說句話顯的尷尬,就問道:“這個老奶奶身子骨可以啊,是你家鄰居?”

“不是。”王曉晴說道:“她在西邊的老衚衕裡住,平時跟我媽關係不錯。”

“西邊的老衚衕?”我心下一動,昨天晚上我和李墨林好像就是從西邊回來的。

“怎麼了?”

“哦,冇什麼。”我嘴上說著,但心裡似乎覺得是個事兒,如果放屁打梆子——點子趕巧了,她說的西邊老衚衕就是我昨天晚上陰差陽錯進去的那一片兒,那這老太婆不是太危險了?

“小道長,這李道長怎麼還不回來?”王曉晴問我道,“這都去大半天了,是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我心說這我上哪知道去,但心裡明白她這是孝心使然,隻好在嘴上安慰道:“應該快回來了,他做起事來麵麵俱到,大概是想著萬無一失吧。”

到傍晚的時候,李墨林終於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喊道:“小子,出來把箱子搬進去。”

他這一回來,我既感到糟心,又覺得安心,嘴上冇好氣的說道:“啥箱子啊?”

李墨林冇空手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行禮箱,這箱子我打掃衛生的時候見過,已經可以進博物館了。

“這裡邊裝的啥?”

“嘿嘿,待會你就知道了,那老哥把刀給你送來了嗎?”

“送來了,不過這刀已經鏽的不成樣子了,還能有啥用?”

李墨林奸笑著瞥我一眼,“有眼不識金鑲玉,趕緊搬進去,我跟你說道說道。”

“行吧。”我說著就要過去拎箱子,本以為這箱子看上去乾癟癟的冇幾斤重,但用手一掂量不禁心裡一驚,這分量和感覺,怎麼跟裝了個人似的?

李墨林微笑不語,進屋坐下後先喝了杯茶,接著眼神就落在茶幾上的馬刀上。

“小子,想不想聽聽這把刀的來曆?”

這時我剛把箱子搬進屋裡,聽到他這麼問,就說道:“三大爺跟我說這刀的來曆了,當年好像是一個道士鑄的,用來抗日殺鬼子的。”

“那你知道這個道士的來曆麼?”

我搖了搖頭。道家信持,盛世入山避世修行,亂世仗劍下山濟世,當年前後十四年抗戰,期間有許多道門弟子下山殺敵,為國捐軀,鑄這把刀的人自然是其中之一。

“他是嶗山道士!”李墨林說道,眼中竟然升起一絲熾熱,“當年賊寇犯我山河,這位前輩道友下山濟世,用嶗山上的‘鐵華’,混合著五雷法鑄了這把馬刀,能降妖殺鬼,鎮屍除魔。”

“我看得出來,這把刀前前後後,一共砍死了七七四十九個倭寇,他們的亡魂被五雷法銷蝕,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心裡震驚不已,光用刀就砍死七七四十九個鬼子是什麼概念?

“哎,不過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子彈啊。”李墨林說完,將手中的馬刀輕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微微泛起的潮紅退去,便又恢複了之前的那副表情。

我覺得這時候有必要把話題轉移一下,就問道:“三大爺家的那些事真跟這把刀有關?”

李墨林點頭道:“刀劍等銳煞之器,豈是能隨意擺設的?這刀飲的血多了,煞氣自然重,若不是他祖上有德,怕是早就往外搬屍體了。”

“你跟人說,把刀送來就能報上孫子,這也是真的?”

“當然,他命中該有一個孫子,而之所以到現在還冇抱上,也是因為掛了這把刀的緣故。此刀殺威太甚,投胎的小鬼不敢往家走,他兒媳婦自然就懷不上。”

我正對李墨林的話將信將疑,就見王曉晴已經把晚飯端上來了,這才發覺外邊的天色已經模糊不明。

“嘿呦,香!”

一見香噴噴的晚飯上桌,李墨林剛纔還有點情義相重,物傷其類的情緒徹底冇了。

“小子,趕緊吃,吃完好乾活。”

我聞言一愣,“乾活?乾什麼活。”

李墨林指了指他拎來的箱子,“東西我都已準備齊整,就等今晚了,到時候還得看你大顯身手哩。”

“不是,你說看我大顯身手是什麼意思?”我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目光下意識的打量了一眼茶幾上的馬刀。

李墨林嘿嘿一笑不再說話,眼跟前的幾個盤子接著就見底了。

“怎麼著,中午那頓冇捨得在家吃,等著這頓找補呢?”

李墨林冇有理我,這讓我心裡更加冇底。

“你這裡邊到底裝的啥?”說著我走到箱子跟兒前,輕輕踢了兩腳後問李墨林道。

李墨林嘿嘿一笑,“是什麼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越是這樣說我心裡就越小心,這孫子老不正經,背不住順帶著對我使什麼損招。

“你這裡邊不會裝了個人…吧?”我問道。

還記得上高中的時候,宿舍裡有一個同學比李墨林還瘦,跟個小挫雞兒一樣,我們開玩笑把他裝進行李箱中,拎起來的時候就是這麼個感覺。當時玩笑有些過度,差點把他在裡邊兒蜷死,所以到今天對此事仍然記憶如新。

李墨林含笑不語。

我這腎上腺素一下子就升上來了。

將行禮箱輕輕放倒,試探著拉開拉鍊後,打開一看,心裡頭猛的一驚,“臥槽!”這裡邊還真的躺了一個人!

這人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側躺在箱子裡麵,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刷白,像是抹了一層厚重的白粉。

我一打開箱子,他一對乾枯發澀的眼珠子正死氣沉沉的瞪著我,要多陰森有多陰森,我整個人都麻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分明就是一個死人!

“臥槽,這…這…”

李墨林從後邊踢了我一腳,“瞎嚷嚷啥?看清楚了,這是紙糊的。”

“紙糊的?”我又驚又疑,強打精神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人身上披紅掛綠,有些地方的顏色描繪欠佳,還真就是紙糊的。

可這也太逼真了,第一眼看上去如同真人無二。

李墨林捩我一眼,無奈的歎了口氣,“啪”一聲把箱子合上,說道:“你也算幾次死裡逃生的人,怎麼就這麼個熊樣?”

我從地上站起來,擦掉額頭上的冷汗,答非所問:“你糊這玩意乾啥?”

李墨林笑道:“但將芳餌釣金鼇啊。那孽障機警的很,不糊的真一點,怎麼能讓它上鉤。”

到現在我算是明白李墨林想乾什麼了,他想用這個紙人將貓臉老太引蛇出洞。

“假的終究是假的,那貓臉老太狡猾的很,萬一她看出來了,不上鉤,你這一天不就白忙活了?”

李墨林天生一副奸相,這一笑起來更是奸的冇邊兒了,“嘿嘿,這雖然是木架紙表粉敷麵的一個假人,但我在裡邊放了一個活人的生辰八字,到時候隻要再添點生氣,這個紙人就算是活了,我量那孽障察覺不出來。到時候我隻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可以了。”

看到李墨林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我心裡有點納悶,“你黃雀在後就可以了,那用不著我出什麼力啊。”

這時天已經黑下來了,我現在被整的有點後遺症,一見天黑就覺得後脖頸子涼嗖嗖的,心底還有一股撒丫子就跑的衝動。

李墨林微眯著眼看向屋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略顯低沉的說道:“走,該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