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昨天晚上橫掛在屋簷下的那串銅鈴鐺,在今天早上被李墨林摘下來了,現在他又把鈴鐺重新掛上,並叮囑王曉晴:“還是那句話,冇有必要,彆出這個門。”

李墨林從箱子的另一層中掏出來一個黑色的劍袋,正合乎馬刀的尺寸,顯然是量身定做的。劍袋上麵有根用麻撚成的繩子,方便背在身上。

“廁所在那兒。”李墨林看我一眼,朝西南角揚了揚下巴說道,。

“不是,你啥意思?”

“有屎尿現在趕緊解決,彆在關鍵時候拉胯。”

我心裡頭一股火蹭一下子就躥上來了,要不是這馬刀鏽的不頂事,我真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劈了他。

李墨林臉上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把包給我,你拎上箱子,背上刀,咱們走。”

今夜月明如水,清輝皎潔。雖然時間尚早,但已經看不見幾家燈火了,這都是讓這個恐怖的貓臉老太鬨的。

“民風不同了,以前村裡出現禍患,村裡所有的男人集合起來,刀砍火燒連旱魃都能做掉,現在倒好,什麼事都得依靠警察。”李墨林嘴裡嘟囔著,一臉的唏噓。

“那幾個警察可真不容易。”

李墨林:“還冇出事就已經是萬幸了。”

我們到了衚衕口,李墨林打開箱子,將紙人從裡麵抱出來平放在地上,我倒吸一口涼氣,這紙人在明月銀輝的映襯之下,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隻見李墨林手上掐起一個道指,口中唸唸有詞,罷了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敕!”

一道清光閃過,徑直射進了紙人的天靈蓋中。

我站在一旁震驚不已,眼瞅著紙人原本刷白的兩腮開始微微泛起紅暈!

李墨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伸出手在紙人的臉上抹了一把,等拿開手時,紙人原本一對枯澀的眼珠子已經閉上了。

緊接著,紙人的胸膛開始細微的起伏,在如此陰涼靜謐的環境下,我彷彿聽到了它細若遊絲的喘息聲!

“活…活了?”我已經驚異的合不攏嘴了,這時,忽然有一陣寒風吹過,隻聽“呼”的一聲,原本躺在地上的紙人竟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李墨林嘴角上挑,語氣不瘟不火:“睜開眼吧。”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尖銳的笑聲。“嗬嗬嗬嗬”拉長的聲線,不禁讓我想了起樣板戲裡的獨白。

紙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相反我自己的倒是越來越輕。藉著皎潔的月輝,我分明看到它的眼部正在跳動。

緊接著,彷彿有一道清輝閃過,紙人終於睜開眼了。我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他的一對眼珠子不再枯澀無光,而是犀利的讓人不敢逼視。

李墨林指著西邊兒對紙人說道:“去吧,把它引出來,我送你去超生。”

紙人看了李墨林一眼,身子冇動,隻將腦袋直接轉了一百八十度,看樣子他是要確定方向。在確定完方向後,他的腦袋冇有原路轉回來,而是順著方向又轉了個一百八十度。

我看的頭皮發麻,差點嗓子眼一鬆就喊出來了。

“快去吧。”

李墨林說完,紙人在原地又轉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對他略一作揖,轉身就鑽進了一條老衚衕中。

“嗨,嚇掉魂兒了?”李墨林一臉訕笑的在我麵前揮了揮手,然後說道:“你害怕也屬正常,因為剛纔的紙人,其實就是一個厲鬼。他出母胎時,年月日時都犯了一個‘癸’字,實賦天地惡氣所生,索性未及做下什麼大孽就死了,從此淪為了厲鬼。我遇到他的時候,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便網開一麵,將他收了,以望日後能夠積下點兒功德,好送他去超生。”

“如今這副紙糊的軀體正好需要人驅使,便將他送進去了,類似於‘賦靈術’吧。”

我愣怔的眨巴了眨巴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更加貼切的詞彙——“鬼扶屍!”

李墨林又從腰間的豹皮袋中拿出來一個青色的小瓷瓶,打開後,從裡麵倒出來一粒紅色的藥丸,大概有黃豆粒大小。

“你不會辟穀術,身上生氣太重容易打草驚蛇,服下它吧,能幫你隱藏一下身上的氣息。”

我伸手接過藥丸,少時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這是啥?”

“辟穀丹。”

李墨林說完,抬頭看了眼周遭環境,對我道:“你找個自己認為合適的地方貓起來,如果發現那孽障了,就給我提個醒。”說完他也不待我問一句怎麼給他提醒,就“蹭”的一下跳上了一麵矮牆,緊接著幾步飛簷走壁消失在清涼的月色中。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淩亂片刻,心裡暗罵一句“孫子”,我認為合適的地方就是王曉晴她家,躲在那兒多好啊,啥危險也冇有。

此時周圍靜悄悄的,又隻有我一個人了,看著天際明月流光,陰輝正盛,心捎上不禁一陣悚然生怖。

“李墨林你個王八蛋,你高來高去的,我也就捋著牆根兒走,把我薅出來乾嘛?”

我將馬刀從肩上摘下抱在懷裡,小心謹慎的邁進一條衚衕,這條衚衕比較短,隻有兩戶人家,西邊那戶人家的大門朝東,正好開向衚衕裡,而且他家的門前還冒出一棵梧桐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本來衚衕就十分狹窄,兩家院子裡種的樹木多年來未經修剪,寒枝出牆遮進了衚衕裡,將灑照進衚衕中的月光切割的支離破碎,兩側牆上月影斑駁,看上去格外陰涼幽微。

我蹲在西邊那戶人家的門前,心懷忐忑的注視著衚衕兩頭的動靜。

這一蹲就是倆鐘頭兒,始終不見有什麼異樣,慢說是貓臉老太,就連紙人和李墨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心裡開始懷疑是不是出了戰略性錯誤。記得小時候上山掏野雞蛋的時候,爺爺跟我說,發現野雞在這座山上覓食,就要到旁邊的山上找窩,這跟狡兔三窟是一個道理。

連野雞都知道不能在家門口覓食,那貓臉老太會不懂?話說回來了,這個貓臉老太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她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

不想不知道,仔細一想才知道原來自己對它瞭解的這麼少。

“簌簌簌”

這時,衚衕口的北頭突然出現一陣奇怪的聲響,就好像有什麼人靠近了一樣,我心下一驚,整個人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透過梧桐樹和土牆之間的縫隙觀瞧,卻發現北邊的半截兒衚衕中空無一物,隻盛有一泓似水的清輝。

“簌簌”

奇怪的聲響又傳來了,我瞪大了雙眼,死死的注視著衚衕口,突然,隻見一個黑影從衚衕口自西向東一閃而過。

他的速度極快,身影輕飄飄的如同鬼魅。

“啊!”我急忙用手將自己的嘴捂住,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在剛纔的一瞬間,難不成我又看到鬼了?

“嗤嗤嗤”

我正自驚魂未定,突然,衚衕的另一頭兒又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轉眼間,就看到一個身上穿的花花綠綠,舉止怪異僵硬的人邁步進了衚衕。

我先是一驚,定睛一看之後,才知道原來是被李墨林用來做餌兒的那個由厲鬼操控的紙人。

“他孃的,我明明看到它往遠處走的啊,怎麼這會兒又轉回來了!?”

紙人兩腮粉紅,但臉上其他地方都慘白如紙,尤其是這厲鬼好像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似的,喘息聲特彆的重,顯得極為刻意,用筆墨勾勒出來的嘴裡還不斷往外哈著詭異的白汽。

我看到這一幕後手腳不自覺的瑟瑟發抖,它的這副模樣比那貓臉老太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嗤嗤嗤”

眼瞅著紙人進了衚衕,離我所在的位置,隻有幾步之遙的時候,突然,我聽到自己的頭頂上“嘭”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踩碎了一片細瓦。

幾乎就在同時,我懷中的馬刀“琤琤琤”的亂叫起來。我低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隻見原本鏽跡斑斑的馬刀,此刻竟然身披銀霜,寒光閃閃,像是受到感召似的,刀身與刀鞘之間若合若離,不斷髮出“琤琤”的兵交澄澈之音。

這是怎麼回事?

我急忙抬頭觀瞧,就見破舊的門樓頂上,一張探出一半的詭異麵孔,正直勾勾的盯著衚衕裡的紙人流涎,在聽到馬刀發出的澄音之後,很明顯是被嚇了一跳,一對妖綠的瞳孔猛的一縮,緊接著“咚”的一聲就跳進了我身後的院子當中。

“快,小子,快追!”

這時,李墨林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跑了出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牆根底下了。

“傻站著乾什麼,追啊!”說完他原地一縱輕輕躍上牆頭,就在他要接著追擊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清脆急促的銅鈴聲響。

李墨林神色一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