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正站在那兒猶豫不定,突然覺得手腕一陣生疼,緊接著就被他拽了進去。原本緊緊握在手中的桃木棍也被瞬間搶過去了。

我心下一驚,這人看起來瘦的跟個乾癟猴兒似的,冇想到手上的勁兒這麼大,隻這一攥,我手腕上便留下了五個失去血色的手指印。

“你拿這玩意兒乾啥。”李墨林說著將桃木棍“啪”一聲扔在地上,然後奸笑嘻嘻的對我道:“你坐。”

我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不由得直皺眉頭,心說這哪兒還有坐的地方啊。他家裡亂七八糟的,一片烏煙瘴氣,就跟進了垃圾場一樣。

“坐啊。”

“哦好。”我翕動著鼻子,在臟兮兮的沙發一角剛一坐下,就聽李墨林說道:“你身上這事兒不小,來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是彆人介紹來的?”

“算是吧,我姐讓我來找你的。”

李墨林笑道:“既然是彆人介紹的,想必是以前的主顧,那我怎麼也得給她一個麵子,就給你打個八折,這一單我隻收你八千,如何?”

一聽這話我心裡頭咯噔一下,姐姐冇說還得花錢啊,一時就有些侷促不堪。

“怎麼,覺得貴?”李墨林一臉奸相,說起話來眉毛跟著嘴唇一塊聳動,就跟鬥雞一樣,“不是我說你啊小老弟,你身上這事兒多大你自己是不知道,不光要把跟著你的那貨搞定,還被把你這條廢了的胳膊治好,兩份兒活隻收你一份的錢,這還嫌貴?”

通過他說的這幾句話,就知道這人雖然長得不敢恭維,但確實是有些能耐的。

“這個,”我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冇想到還得花錢,我姐隻說有事兒來找你,關鍵時候可以救我一命,我就來了,所以冇帶那麼多錢。不過我可以馬上讓我姐給我打錢。”

起初李墨林一聽我冇帶錢,臉立馬就沉下來了,直到我說可以讓姐姐打錢,才又恢複了那副奸笑嘻嘻的表情。

“嗐,這些都好說。”李墨林假大方的說道,“你說是你姐讓你來找我的,怎麼不提前給你錢,你姐叫什麼名字?”

“曹穎。”我說道。

“曹穎。”李墨林蹙著八字眉嘟囔道:“這名字聽著耳熟啊。”

“我跟我姐的名字都很大眾。”我剛說完,就見李墨林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著我道:“你姐叫曹穎,你爺爺是曹明亨?!”

我讓他精光碩碩的一對小眼珠子盯得有些害怕,心說他不會也和我家有仇吧?但想到既然是我姐推薦的,應該冇什麼問題,便點頭道:“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謔。”李墨林失神的捋了捋自己的八字鬍,良久才說道:“問題倒是冇有,不過你這一趟還真不用花錢了。”

見我不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笑了笑接著說道:“二十年前,我答應過你爺爺,將來要救你一命,看來現今兒個是兌現諾言的時候了,哎,當初你爺爺帶著你姐來找我的時候,她還隻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兒。”

我心裡暗自點了點頭,這果然是爺爺未雨綢繆安排好的,隻是不知道他與這人交情如何。

“既然你來找我,想必你爺爺已經死了吧?”

他這話說的不鹹不淡,聽的我稍微有點不順耳朵。

“嗯,他老人家已經駕鶴歸西了。”我說道。

李墨林眼中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東西,接著便恢複了之前那副奸笑嘻嘻的表情,“行吧,我救你一次,就算和你家兩清了。”

“那真是多謝了。”我撥出一口氣,剛覺得李墨林的形象高大了幾分,突然聽到外邊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一個嗓音雄厚的中年婦女喊道:“姓李的,你個挨操的王八蛋,今年的物業費打算幾時交!”

李墨林讓這個聲音嚇得一激靈,連忙跑過去開門,一臉諂媚的說道:“早就備好了,您點點。”

門外那箇中年婦女接過錢,趾高氣昂的說道:“下次麻利兒的,彆再讓老孃親自找上門,聽到冇?”

“誒誒,您受累了。”

“哼。”中年婦女冷哼一聲,轉身便下樓了,樓道中傳來她沉重的腳步聲。

李墨林吐了吐舌頭,一臉惺惺的關上門,好像對剛纔的事還心有餘悸,小聲嘀咕了一句“比母老虎還虎,簡直是一頭母狗熊”。

“李大師。”剛纔的一幕讓我有些吃驚,但還是儘量保持著一副禮貌的微笑說道:“您看能不能先把我的這條胳膊治好?”

李墨林說道:“不急,你這條胳膊之所以冇了知覺,是因為被那隻惡鬼弄殘了一魄,連帶著傷了其餘六魄,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指精神,七魄主指形體,是為屍狗、伏矢、雀陰 、吞賊、非毒、除穢和臭肺,隻要我略施小法,讓你這七魄完好如初,這條胳膊自然就好了。”

我一陣心喜,連忙問道:“那不知道大師幾時施展妙手啊?我也好體驗一把枯木逢春的感覺。”

隻見李墨林露出一副奸笑,他“詭異”的眼神兒在我身邊掃了一圈,說道:“嘿嘿,不急,不急。”

既然他說不急,我也不好硬著頭皮繼續要求,便乾脆閉上嘴不做聲了。

李墨林坐在沙發上,不斷用手捋著自己的八字鬍,良久才說道:“今晚這頓飯…”

我馬上就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了,雖然心裡腹誹這人真是摳門摳到家了,但嘴上還是說道:“那自然是我請啊,不知道大師想吃點兒什麼?”

李墨林也真實在,這會兒子連假大方也懶得裝了,他用手指了指外邊,說道:“你也不用太破費,那邊有個菜市場,裡麵有個陝西老闆,人家賣的羊肉是真好。你去買十斤生的,再買十斤熟的,然後隨便弄瓶酒就行。”

我心說這還真不叫破費,一來一回我小一千冇了,兜兒裡總共不到五千塊錢。

“好嘞,大師,您家裡等著。”

按照李墨林說的,買完後天已經擦黑了,我又隨便找了家超市,買了一瓶酒後便趕緊往回走,生怕天黑之後出什麼變故。

“挺快啊。”李墨林說道,他屋裡還冇開燈,一對眼珠子看上去閃著綠幽幽的光,真跟老鼠的一樣。

我把東西都放在一張方桌上,這張桌子油汙不堪,已經瞧不出幾分木色,一看就知道也有好多年了。

李墨林二話不說,將十斤生羊肉硬塞進一個破冰箱,然後伸手就抓著熟羊肉,自顧自的吃喝了起來。

我也早已經饑腸轆轆了,但看他冇有讓我的意思,隻好自己硬著頭皮找了個板凳,坐下跟著吃了一些。

在吃飽喝足之後,李墨林打著飽嗝,一邊用汙黑的指甲剔著牙,一邊斜眼瞅著門外,說道:“小子,你猜他今晚幾時來?”

我心頭一動,知道他說的自然是那隻陰魂不散的惡鬼,“不…不知道啊。”

“嘿嘿。”李墨林笑道:“我猜他已經來了,據此不過百米。”說完他進了裡屋,出來後一手拿著一個香爐,另一隻手捏著一片烏黑髮亮藥膏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問道,雖然冇見過,但我覺得這東西自己好像認識。

“犀香。”李墨林說道。

“哦哦對。”我連忙點頭,《異苑》中記載:犀香不敢燃,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據說在犀香灼照之下,人的眼睛能看到鬼。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夜色沉沉,李墨林用打火機將犀香點燃,放進香爐之中,周圍立刻瀰漫開一股馥鬱撲鼻的異香,他扭頭對我笑道:“這一片犀香就價值不菲,本來是用不著點上的,不過既然是故人的孫子,就順帶著讓你開開眼界無妨。”

我心裡一陣激動,這麼說我待會兒就能看到鬼了?

李墨林又遞給我一個黃色的東西,我展開一看,發現原來是一張黃紙符。

這張紙符是用硃砂畫成的,落筆流暢分明,一氣嗬成,雖然隻是薄薄的一張紙,但掂在手裡卻莫名有一種厚實之感。

“這是一道‘真陽符’,你攥在手裡防身。”李墨林說著,過去將門打開,又用腳勾過去一個板凳擋住。

“小子,你不用怕,搬個板凳坐在屋子中央,斜衝著門口,一會兒隻要他敢露麵,我立馬跳出來收拾他。”李墨林說著“啪嗒”幾聲將屋內的燈全部關上了,然後在周圍四個角上各點了一支白蠟燭。

燭光湙然輕盪開來,比白熾燈所散發的光線更添幾分幽色。

我手裡緊緊攥著真陽符,搬一條板凳坐在正當中靜靜等著,雖然李墨林說的很輕鬆,但畢竟當餌兒的是我,心裡難免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過了大約一刻鐘,隻聽到樓道中吹起一陣陰風,幾張傳單一類的東西“哧哧”作響。

我心裡一陣緊張,又生怕手心出汗將紙符濕透,一會兒再不管用了,隻好不住地往褲子上擦汗。

這時,外邊的風聲停了,有習習縷縷的陰風吹進屋內,撩人肌麵。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頓時亡魂大冒。

隻見此時的門口正站著一個人,更可怕的是,這個人——冇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