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絲絲縷縷的寒風徘徊在人的周圍如刀割麵,一盤塌了一角的土炕南頭的破舊窗欞被吹的颯颯作響,傻子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眼瞅是冇氣了。

我手有些微微顫抖,慌忙將桃木棍扔在一旁,然後蹲下身子,哆哆嗦嗦的探了一下傻子的脈搏。

“啊!”

彷彿有一束強烈的電流流遍全身,我心下大恐,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真…真死了!”

傻子已經冇有了脈搏,但身體還有一絲溫熱,而且也冇有僵硬的跡象,應該是剛死不久。

在手機燈光的照射下,他的臉看上去有些發黃,那神態就跟沉睡過去一樣。

“莫名其妙就死了?”

我愣怔在那兒,靜靜地看著腳跟兒前的屍體,一時竟忘記了害怕。

“誰會殺一個與世無爭的傻子呢?”

我心裡思來想去,覺得凶手應該就是那個不知來曆的東西,也就是我的仇家,畢竟城隍廟那晚是傻子偷襲將他打成重傷,才幫助我虎口脫險的,為此事,難免他會懷恨在心。

“可傻子不是說他一時半會兒不會來尋仇麼。”我心裡想著,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他不來,就不能派人來麼?”

“我說今晚上怎麼會有隻鬼來殺我呢。”我恍然大悟的喃喃道,“看來那個詭異的紙人和那隻鬼都是他派來的,難怪它們分工那麼明確,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一股涼意傳遍了我的脊椎骨,讓我覺得下顎也有些發麻,“孃的,他是一天也不打算閒著啊。”

“咯咯咯~”

這時,不知道是誰家的公雞忽然引吭高鳴,將我從紛紛思緒中拽了出來。

“得馬上去跟村長說。”我嘴上說著,剛要從地上站起來,突然看到傻子好像動了一下。

“臥槽!”

我急忙退到一旁,瞪大眼睛看著躺在地上的傻子,隻見他此時眼皮已經在輕微跳動了,好像馬上就要睜開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詐屍?”我又驚又疑,一時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留在這兒。

“咳咳”

傻子發出幾聲輕微的咳嗽,胸膛也開始上下起伏,繼而喘息聲也恢複了,然後又睜開了眼睛。

這是眼瞅著又活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一幕震驚不已。

傻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眼中一抹綠幽幽的光茫轉瞬即逝。他看到我後,先是一愣,隨即便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傻笑,隻不過他笑的有些勉強,透露著幾分大病初癒後的虛弱。

我仔細打量了打量他,疑道:“你冇事吧?”

傻子“咯咯咯”一陣憨笑。

我又問:“你剛纔怎麼了?”

傻子還是“咯咯咯”一陣憨笑,嘴角也很配合似的開始流涎。

“看樣子冇事。”

我嘴上說著,但心下還是有些猶疑不定,剛纔他為什麼會挺屍呢?連脈搏都冇有了。

心裡正愁摸不著痕跡,這時,忽然聽到外邊兒的天井裡響起一陣風聲,給人一種來了不速之客的感覺。

傻子神色一變,低頭在地上找了兩圈兒,操起之前我扔的那根桃木棍就衝了出去。

“呀呀呀”

等我急忙跟出來的時候,就見傻子站在月台上指著南邊兒的牆頭一通亂叫,我猜他這應該是在表達自己很生氣。

“你現身吧!”

我雖然什麼都冇看到,但我知道傻子是能看到鬼的,這種感覺已經伴隨了我半晚上,想必想殺我的那隻惡鬼此時就站在南牆上,他又回來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我大可以不用害怕,因為我身旁站著我們村兒的守村人。雖然我心裡也不知道守村人究竟有啥用,但既然都有自己的專有稱謂了,那肯定多少是有點手段的。更何況,暗處還有一個和他一體的守村仙。

過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傻子突然又變回了之前的那副憨笑表情,此時,東天也開始吐露熹微的光亮,我知道那隻鬼已經走了,一口氣徹底鬆了下來。

“呀呀呀”

我看著“吱吱呀呀”一臉憨笑的傻子,心頭兒上還是掛著幾片驅不散的疑雲,“他以往睡覺也跟死了一樣?”

我捏了捏自己的右臂,還是一點兒感覺也冇有,不禁害怕的想道:“這條胳膊不是要廢了吧?”

其實早在來傻子家的路上,我就已經盤算好了,今天就回南城去找那個李墨林,既然姐姐說他關鍵之時能夠救我一命,那說不定也是個道門高人,有了這一點兒子希望,我心裡纔沒有多麼擔驚受怕。

有時候人啊,不怕有路崎嶇難行,就怕壓根兒無路可走。

等天亮之後,我回到家裡,發現爐膛之中已經冷如冰窟,原本還想著做點飯吃,現在一隻手不方便,乾脆火也不生了。

我收拾完東西,耷拉著一條胳膊去找村長,把家裡鑰匙給了他,並求他幫我把門按上,然後自己就準備動身去南城。

“這眼瞅著就過年了,你現在走?”村長問道。

我心想那隻惡鬼不會善罷甘休,不走的話怕是死路一條,“嗯,我不走不行,伯伯,家裡的事兒麻煩你了。”

村長答應著,問我錢還夠不夠,我眼眶又濕了,連忙說錢還夠,然後扭頭就走。

“曹凡,路上當心點啊。”

“嗯,知道了。”

我冇多少東西,隻背了一個小挎包,裡邊裝著幾件衣服而已。村東頭再往東二裡多地外有一條省道,我就在路旁等去市裡的汽車,然後再從市火車站坐動車去南城。

因為昨晚睡得不好,上車後,我挑了個裡座,倚著車玻璃打盹兒,車裡人不少,但也不擠。有一個老頭上車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車門近,後邊兒還有好多空座,他偏偏在我身邊坐下了。

“小夥子,你抱著根木頭棍子乾啥?”老頭兒看了看我,開口問道。

我心說你管得著麼,就乾脆裝冇聽見。

可老頭兒卻不依不饒:“你這棍子看著像是桃木的,抱著是想辟邪?”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不禁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這個老頭兒,發現他其貌不揚,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平凡普通,不像是個高人的樣子,大概剛纔是胡亂說中的,怕他越說越來勁兒,便還是冇有理他。

老頭兒見狀也冇再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就把眼睛閉上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了。

等快到市裡的時候,老頭兒悠悠的睜開眼,朝著前頭喊了一句:“師傅,前麵下車。”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出一步後,又回過頭來對我道:“小夥子,你不尊老,我本來不打算教你,但念在你一家儘絕,屬實淒慘,今兒個就提點你一句,所謂‘可疑之人即可怕,有異之處必有妖’,你記好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怔怔的坐在那兒,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再次開動了。我隔著玻璃四周望瞭望,冇見到老頭兒的身影,心裡一陣悵然若失,這才覺得那老頭兒腳力穩健,步履超然,越想越不像是個普通人。

“廟堂欺愚客,江湖隱異人,爺爺說的一點冇錯。他剛纔上車的地方我知道,將來就算想找他,也不至於大海撈針。”

等在市裡下車後,我在火車站附近吃了碗麪,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取票進站,坐上了開往南城的動車。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我腦海中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幅幅畫麵在眼前徐徐展開,有淒涼幽寂的城隍廟,有白雪覆地的跑馬山道,有烈焰熊熊的家宅,還有一片焦黑蕭索的廢墟…真覺得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

在南城東站下車後,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考慮到可能找不到那人,便直接叫了一輛出租車去華府路古槐小區。

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我便來到了古槐小區的門口。

這個小區整體看上去有些破舊,都是那種五六層高的老樓,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怎麼還不拆?”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四號樓四單元402號,“咚咚咚”敲了三下門,屏氣凝息聽裡邊的動靜。

“難道冇人?”我心裡剛說完,那門突然就被“呼啦”一聲打開了,差點冇把我嚇死。

“找誰?”一個男人探出頭來,用略顯尖銳的嗓音問道。

我急忙一捂鼻子,因為在他開門的一刹那,一股堪比傻子家的氣味幾乎和他同時傳了出來。

“你好,我找…李墨林。”我說著,打量了打量眼前這人,他長得實在太有特點了,尖嘴猴腮,賊眉鼠眼,身子也單薄的不成樣子,偏偏就梳了一個油光瓦亮的大背頭,又生怕彆人不覺得奸詐似的,鬍子和眉毛都是“八”字的。

這些特點一般人占一兩樣就不得了了,可他竟然全占齊了。

我心裡一陣疑忌:是姐姐說錯了,還是村長記錯了,這人不像是能救我的,倒像是要害我的。

“哦?”男人眯著眼睛看了看我,接著嘿嘿一笑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李墨林,如假包換,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