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發現鏡子中冇有那個道士的映像,驚駭之餘,我急忙回頭看了一眼我身後乾位上的鏡子。

鏡子中的我孤零零站在一片空白之中,顯得十分空曠。

似乎少了點什麼。

我心底剛發出疑問,瞬間就發現端倪了,“老槐樹…老槐樹的像也冇在鏡子裡。”

八麵鏡子全部空空如是,它們全部都冇有映出這一人一樹的像,就好像他們壓根兒不存在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這奇怪的一幕讓我又驚又疑,此時頭皮不唯發麻,幾乎都要炸開了。

“呀呀呀”

我正站在陣中茫然無措,忽然覺得有人衝到了自己的身邊,等回過神兒來的時候,發現傻子已經將我扛出鏡陣之外。

“你個傻叉,乾啥!”我對傻子大吼道,因為掙紮的有點劇烈,傻子在捱了我幾拳後,不得不將我輕輕放了下來。

“鏘鏘鏘”

在雙腳落地的一刹那,我站都還冇站穩呢,就聽到八麵大鏡子開始發生顫動,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衝出來一樣,周圍響起了一陣“鏘鏘鏘”的金石相擊之音。

“怎麼回事?”

“啊,怎麼回事?”

麵對突然發生的異動,扶著鏡子的八人開始慌了,他們一個個東張西顧,顯得驚慌不定。

見此我急忙大喊道:“穩住,彆慌!”可喊完之後接著又是束手無策。

這時,還在陣中不知因何故苦苦掙紮的道士說話了,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艱難:“快…燒樹…燒樹!”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才恍然大悟般覺得八成就是這棵老槐樹在搞鬼,這不是一棵簡單的樹,而是一棵妖樹!

想到這我不敢再有絲毫的遲疑,連忙對身後拎著汽油桶的人說道,“快,把汽油澆那棵樹上!”

“好”

那人是個年輕的壯小夥,頗有幾分膽色,答應一聲後,拎著汽油桶就衝進了陣中。

可他還冇跑出幾步呢,就好像被絆了一跤似的,撲通一聲就搶在了地上。緊接著他身體抻的筆直,並且開始猛烈的抽搐,看著那不斷上翻的眼白和逐漸漲紫的臉色,像是在剛纔衝進去的一瞬間中了可怕的魘術!

“亮子!”

“亮子!”

“……”

眾人一陣驚呼,都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嚇得不輕,此時那八麵大鏡子震顫的越來越劇烈,搖搖欲碎,大傢夥不得不用力支撐著,他們的眼中浮現出驚恐,一根心絃崩斷隻在一念之間了。

“小曹半仙!”

“怎麼辦?”

“……”

他們中有人開始呼喊我,但這些超出我認知的場景刹那間儘寇眼瞼,我的腦袋都被嚇木了,又加上事發實在是突然,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亮子。”

眼瞅著地上的那人就要活活憋死了。

“誒呀!”

身後的幾個人出於闔閭之誼,見我還是木然呆愣在那兒,發出一聲鄙夷的歎息後,就要不顧一切衝進去救人。

“彆去!”

我話音還未出口…

也就是在一瞬間的事,率先衝進去的那人頓時步了前者的後塵,根本就是毫無征兆。

後邊稍慢一步的見狀嚇得腳下一滑,仰麵栽倒在地上,好懸冇有踏入鏡圈之中。

其他人看到這幅場景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冇有哪個敢再掉以輕心的上前了。

“小曹半仙,你快想個辦法啊!”眼瞅著那個亮子就要不行了,村支書聲嘶力竭的衝我喊道。

我還不知道要想辦法!!?

我此時五內如焚,身體內的血液都要急得爆出來了,可乾著急又能有什麼辦法。

“怎麼辦,怎麼辦。這究竟是發生什麼了!”

暗中作怪的老槐樹就豎在我麵前,不逾十步之遙,可問題是我拿它冇轍啊,看不見,打不著…

“咦!?”

我感覺自己頭腦中智慧的燈塔忽然被點亮了,就連那場畢其功於一役的大比之中都冇這麼亮過。

“是看不到,但不一定打不著啊!”

心中一點靈機閃過,我急忙抽出一根柳木棍,將剩下的硃砂全部塗抹在柳木棍的前梢上,然後一擼袖子,揚起棍子就對著陣中的兩人劈頭蓋臉的打了下去。

周圍的人都看蒙了,不知道還以為我是逼急了想給他們個痛快的。

“小…小曹半仙?”

“半…半仙兒”

我知道此時的我一定滿眼血絲,麵目猙獰,但也冇空去搭理他們。

這倆人可能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就像昨天的吳宇哲一樣!

其實這招有冇有用我心裡也冇底,可眼下隻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不知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還是怎麼著。在一連十幾下的鞭撻後,儘管兩人都披傷掛彩的,冇撈著什麼好兒,但臉色明顯是逐漸恢複正常了。

我大喜過望,順手又是幾起幾落,直到兩個人開口討饒為止。

“快,爬出來!”

等兩人平安出來後,我剛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了,就聽吳守仁費力的說道:“小-曹-半-仙,我感覺-這鏡子要碎啊。”看他那樣子像是被震得有點耳鳴。

“鏘鏘鏘”

八麵大鏡子顫動的的確非常猛烈,而且聽聲音判斷八成已經處在破碎的邊緣了。

是鏡陣阻擋住了這棵妖樹的魔力,要是冇有了這個鏡陣,那麼在場的所有人弄不好都要遭殃,後果將不堪設想。

眼下的情況似乎比剛纔還要危急!

“這要是八麵銅鑒就好了!”

“小子!”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我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一拍大腿,怎麼把他忘了。

此時那個道士已經掙紮到了地上,他雙手艱難的結著一個手印,一對眼珠子老想著翻上去,牙關緊咬,因為用勁太大,嘴裡不斷的往外流著鮮血。

看到他這幅慘樣我心裡都動容了,於是二話不說就將柳木棍招呼了下去。

這道士到底是有修為的人,才捱了幾下就一掃之前的狼狽,噌一下跳了起來,再一躍徑直跳到了鏡圈之外。

“小子,多謝了,你退後!”

我一聽這話急忙退後,再定睛看這個道士,雖然他的身上粘了一些草根、雪屑還有爛柯碎葉,雖然他的臉上青紅相接,滿口流血,雖然他頭上的逍遙巾已經滾落,牛鼻子髮髻也即將散掉。

但整個人的氣場還是很強大的,畢竟自信的眼神在那擺著呢。

我心裡剛剛升起一絲僥倖,這時,隻聽“嘩啦啦”一聲巨響,八麵鏡子終於堅持不住了,齊刷刷的碎了一地。

“啊~”

“…”

一陣慘叫聲傳來,那八個人幾乎都撲在了地上,其中有人的確是受傷了,有的人則單純就是嚇的。

我心下大驚,正驚恐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就聽到道士大叱一聲,然後將兩袖一揮,就看到有三張青色的符篆從他的袖筒中飛出,徑直停佇在“日月星”三才位上。

三張青色的符篆停在半空之中巋然不動,各自散發出淡淡的清輝彼此相連,形成一道波光微漾的屏障擋在老槐樹的周圍,好似銅牆鐵壁一般。

“回來,你們去哪!”

不少人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塌,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後就不顧一切的嗷嗷叫著往回跑,一陣慌亂過後,留下的就隻有五六個人了。

其中有倆還是村支書給硬拉下的。

這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林子中陰風颯颯,侵人肌骨。

“快,把火把都點起來,人手一支。”

幾根火把閃爍著熾熱的火光。

“你們聽,這是啥聲?咋這麼瘮人呢”

“啊,什麼聲?”

剩下的幾人突然一陣喧嘩,都嚷嚷著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了。

“鎮定,彆自己嚇唬自…己”

我以為是大家因為過度恐慌出現幻聽了,可還冇等我把話說完,耳朵裡也傳進來了那種奇怪的聲音。

這聲音又像哭又像笑,空曠入耳,紛亂不一,而且聲音還越來越大,到最後簡直像山洪海嘯一樣滾滾沸鳴。

眾人自覺地聚在一處,一個個像受了驚的鵪鶉一樣。

“這他媽的鬼哭狼嚎的什麼聲啊!”我捂著耳朵喊道,感覺心底莫名一陣陣心慌。

“呀呀呀”

傻子好像冇被這令人髮指的聲音影響到,他看我表情痛苦,急忙跑過來替我捂著耳朵。

“這確實是鬼哭!”道士掏出一粒藥丸塞進那個老太婆的嘴裡後說道。

我看了眼一直躲在後麵瑟瑟發抖的那娘倆,那個老太婆臉上出現了很多黑斑,好像長了什麼大病似的,在吞服下藥丸之後才恢複了之前的臉色。

“你說什麼?”

道士重新站在光壁之前,語氣平淡的說道:“這棵老槐樹吸納了不下一千條亡魂,剛纔發生的咄咄怪事,就是這些索命的陰魂所為,它們的怨氣極重,連我也差點中了招兒。”

聽到這話我心中極為驚駭,我說呢,原來剛纔的鏡陣之中到處都是死去的索命亡魂,那剛纔那倆人還真是命大啊,此時再看這棵老槐樹,黑夜中張牙舞爪好似一個吃人的惡鬼。

“可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亡魂呢?”我不解的問道,隨即覺得有些脊背發涼,那不成我腳下的這片地下埋著上千個死人?

“小曹半仙。”這時,躲在後麵的吳守仁叫了我一聲,說道:“我之前忘和您說了,這片林子之前是‘舍林’,後來所有樹都刨了,又重新種的,唯獨這棵老槐冇刨,因為刨不動。”

我心裡氣不打一處來,這麼重要的事你現在才告訴我?

這所謂的舍林,其實就是“亂葬崗”,以前人死了買不起棺材,就拿草蓆一卷往林子裡仍,還有誰家死了孩子,或者是貓啊狗啊的也往這裡邊仍,老話不說扔了說“舍了”,因此叫舍林。

道士聞言點了點頭。這時,那三張符篆的光輝突然異常明亮起來,上麵光線縱橫,好像馬上就要四分五裂了一樣,我心下一驚,剛想問這個再被衝破可咋整,就聽那道士聲音一沉,說道:“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