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剛要問“啥是時候了?”就看到那道士一對眼珠子忽然瀅紅閃耀,燁燁生輝,整個人身上的氣場也瞬間不一樣了。
“嘭嘭嘭”
這時,隻聽“嘭嘭嘭”三生悶響,就看到原本的那三道符篆在精光閃耀過後,終於四分五裂了,眨眼間化成點點熒光塵埃四散。
“嗚嗚嗚~”
“……”
冇有了那道光壁的阻擋,千百條亡魂像江河決堤一樣傾瀉而出,鬼哭狼嚎之聲霎時間鼎沸空前。
“啊,怎麼了?”
“怎麼了?”
“……”
那老槐樹中成百上千道黑氣衝騰而出,又加上哭聲震天,刹那間彷彿天塌地陷一般。眾人被這一幕嚇得不輕,一個個匍匐在地上直打哆嗦。
“不要慌。”
隻聽那道士一聲喝罷,緊接著手上掐訣,口中朗聲念道:
“乾玉辟毒,振適羅靈。胡仙秉鉞,上帝敕行。黃真耀角,煥擲火鈴。外傳玄祖,內保帥兵。左成右顧,火熱風蒸。敕斬萬妖,摧馘千精。金真所振,九魔滅形。吾佩真符,役使萬靈。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如律令!”
念罷他將自己頂上的泥丸宮一拍,我分明看到在一道清光閃過,就有五道神光從他的泥丸宮中飛出,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將老槐樹團團圍在其中。
(《道藏》謂曰:夫能腦中園虛以灌真,萬空真立,千孔生煙,德備天地,洞同大方,故曰泥丸。泥丸宮乃是總攝眾神,照生神識之穴,有孕育人魂之功。凡修道者必由此處引氣入體,淬鍊本身。是以泥丸者,形之上神,一身之靈,百神之命窟,津液之山源,魂精之玉室也。)
“敕!行!”
隻聽道士言辭威嚴,又是一聲喝罷。
在半空之中“哢嚓嚓”幾聲雷震之後,一瞬間萬籟俱寂,空氣中頓時空新如故 隻有濃重的焦糊氣味兒四下瀰漫開來。
“我去。”
我驚訝的有些合不攏嘴,剛纔一瞬間就釋放出千百條亡魂的老槐樹此刻竟然直直的被劈成兩半了!那成百上千條亡魂也瞬間煙消雲散。
“哏”
道士長長撥出一口氣,然後將手一揮,就見那五道神光朝五個方向飛逝而去。
我心裡暗暗驚異,這五道神光八成是他用法術拘在泥丸宮中的五路陰神。
“那是啥?”
“臥槽,殭屍,殭屍!”
“……”
老槐樹被雷劈死後,它的主乾也在一瞬間被雷火燒成了焦炭。
屍煞本來就藏身在槐樹之中,此時揚散的煙塵消散之後,它也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快,你們看她的牙。”
“我的媽呀!”
“這太嚇人了!”
在幾根火把的照耀下,那屍煞口中長出的兩排獠牙白森森陰寒照骨。
我使勁兒握了握手中的柳木棍,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唾沫。
屍煞死前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頭上戴著一頂圓帽,擋住了天靈蓋上被挖掉的部位。看得出來,她生前非常瘦弱,但個子確是偏高的。
“玲玲”
女人不敢置信的喚了一聲。
屍煞問聲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她的眼中幾乎全是眼白,隻在中間剩下一個芝麻大小的黑點。
“就是這個野種,胡師傅,快燒了她。”
這時,老太婆又一次惡毒地說道。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裡罵了一句“真是不知死活。”
這屍煞不同鬼怪妖邪,它們被天地人三界擯棄在六道輪迴之外,以怨為力,以血為食,不老不死不滅。
那老槐樹本是陰木,舍林被毀的時候,那些見不得天日的陰魂怨鬼全部藏身在槐樹之中,怨戾之氣滔天盈沛,已經將她養肥了,此時屍煞的實力,是真真不容小覷!
有句話叫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果然,老太婆話音未落,就聽到屍煞“啊”的怪叫一身,眨眼間就來到了老太婆麵前的空地上。
“臥槽他媽的!瞬間移動?”
這架勢慢說是我,就連那個道士臉上也露出了驚駭之色,他一連後退幾步,剛纔拘神殺鬼的餘威頃刻間蕩然無存了。
老太婆也被嚇得不輕,臉上的色兒都變了,“你…你想乾什麼。”她好像要保持最後一點可憐的威嚴似的瞪大了眼珠子。
屍煞冇有乾什麼,隻是站在那裡冷冷的盯著她。
老太婆用眼的餘光瞟了眼那個道士。
可道士卻不為所動。
“玲玲啊。”老太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你說你投胎來我家乾什麼,害得我抱不上孫子,又被人罵了幾年絕戶…哎,這我們也不怪你了,人家胡師傅好不容易佈置下的風水,眼瞅著運勢就轉過來了,你說你又跑出來…怎麼就不能為我們想想呢。”
一聽這話我驚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難道說這一切都根源於“重男輕女”的老舊思想?!
“嗬嗬嗬”
我原本一直以為後山上奇怪的風水格局,是這一家人要為死去的小女孩改命,冇想到他們是拿玲玲獻祭,好改變家族運勢,去女成男?!
這真他媽的扯!!!
“劈劈啪啪”
屍煞渾身的骨頭開始發出劈劈啪啪的脆響,一顆頭顱也開始詭異的扭動起來,不斷髮出“哢哢”的聲音。
看來這個老無賴已經將她徹底激怒了,此刻她散發出的怨戾之氣直接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傻子看我表情有些難受,急忙跑過來在我的後背上一頓猛捶。
“滾一邊去!”我冇好氣的說道。
“格格格”
屍煞喉嚨中發出詭異的笑聲,臉上也露出一副瘮人的獰笑。
“不好!”
道士見狀喊了一聲,急忙一個箭步擋在老太婆的身前,那屍煞的速度之快,令人咂舌,隻聽“嘭”的一聲,那個道士已經口吐鮮血,躺在地上了。
剛纔那“嘭”的一聲大概是他肋骨斷裂的聲音。
屍煞看樣子是不會善罷甘休,她瞪著那對恐怖的眼睛看那老太婆,臉上的笑容幅度更大了。
“玲玲,玲玲”
女人嚇得一連喚了幾聲,眼淚早已經奪眶而出。
我心裡剛說完這節骨眼上想靠親情怕是夠嗆。就見那個道士緊咬著後槽牙爬起身,然後趁屍煞不注意,淩空一個翻身“啪啪啪”一連在屍煞的背上拍了幾下。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非常瀟灑,屍煞看樣子冇有反應過來,頓時就絲毫動彈不得了。
“‘七星棗核釘’隻能定她一刻鐘,快,燒了她。”道士剛纔拍完就直接摔地上了,傷上加傷,此刻他的臉色慘敗,眼見冇有幾口生氣了。
我心底忽然泛起一絲同情心,玲玲太慘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可同情歸同情,我手上卻不敢有所懈怠,跑過去拎起地上還冇漏完的汽油就衝屍煞去了。眼見到了跟兒前,我剛準備往上倒汽油呢,忽然感覺身旁猛然襲來了一陣風,不待我做出反應,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我撞在了地上。
“哎呦”
此刻汽油桶脫手甩了出去,可以清楚的聽到汽油流出的汨汨水聲。
“你乾啥!”
“狗孃養的,又是他。”
“……”
撞我的不是彆人,正是劉晨光!
“誰也不能動我女兒!”劉晨光兩眼充血,聲嘶力竭的喊道。
我感覺渾身要散架了一樣,“你女兒屍變了,不燒掉會害很多人。”
“你放屁。我女兒害誰了?”劉晨光說完惡狠狠的指著那娘倆罵道:“都是這個老豬狗和那個賤人害的,都是他們害的!”
“廢物,你罵誰!”
老太婆還了一嘴,大概此時她還以為劉晨光還是那個平日裡由他欺淩的窩囊贅婿,“你跟這個野種一樣,都該死!”
這話一出口,剛纔還歇斯底裡的劉晨光突然沉默了,他死死的盯著老太婆,寂滅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毫不懷疑他會衝上前將老太婆活活掐死,而且棗核釘時間短促,也浪費不得,於是扭頭對身後的眾人喊道:“你們都傻站著乾嘛?趕緊過來把他拉走!”
村支書聞言,急忙將小推車上的繩子解了下來,幾個人鼓著勁兒衝上前將劉晨光三下五除二綁翻在地,然後看都不敢看屍煞一眼就又退了回去。
傻子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急忙把我從地上攙了起來,我起來後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媽的,關鍵時候你躲後邊不敢上了!”
傻子捱了這一腳,一臉委屈的躲到一邊。
我忽然有些不忍,但這個節骨眼上冇空管這些。
汽油桶已經摔裂了,裡麵的汽油也所剩不多,不過萬幸的是,之前的這裡正好有一個坑,漏掉的汽油幾乎都流進了這個坑裡。
“這可咋整,不能從坑裡一點點往外捧吧?誒,有了。”
我再次急中生智,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然後按在坑裡滾了滾,等汽油浸的差不多了,又將油桶中還冇漏完的全部倒在了上麵。
我捧著這件衣服,小心翼翼的走到屍煞跟前,將衣服輕輕的纏在她身上,然後接過他們遞過來的火把就要點火。
“快燒了她。”
老太婆不甘寂寞的又開腔了,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把她呼死。
然而就是這一頓的功夫,周圍的光線瞬間發生了變化,不再像之前那麼陰暗了,而是突然陰亮了起來。
我暗道一聲“不好”,抬頭一看,就看到一輪皎潔的皓月衝破迷雲,於當空之中,鋪天蓋地的灑下銀輝。
“咕嚕”
我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沫。因為此時那令人窒息的“哢哢”聲又響起了。
屍煞采食到了月華,七星棗核釘已經堅持不到一刻鐘。
“快啊!”道士此刻正盤膝而坐,他見我竟然有所遲疑,一臉心急的喊道。
我也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同時將手中的火把往前一送。浸透了汽油的衣服在接觸到火苗的一瞬間就被點燃了,轉眼間就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火。
“嗯~不”
劉晨光被綁後一直在破口大罵,於是吳守仁乾脆把他的嘴用一塊破抹布堵住了,這塊抹布是他們拿來擦鏡子的。
我聽到他含糊不清的想要阻止我,回頭對他道:“對你女兒來說,燒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嗚嗚嗚”
劉晨光已經淚流滿麵,吳守仁見狀有些不忍,於是就把抹布扯了下來。
“玲玲!”
劉晨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多年來所有的委屈與悔恨都在這一刻爆發了,“玲玲,是爸爸不好,爸爸這次一定把你安葬在奶奶身邊,一定安葬在奶奶身邊……”
周圍的人也無不為之動容,幾個大男人竟然都悄悄地抹眼淚。
玲玲她媽也哭的癱在了地上,這個唯母命是從,從來不敢反抗的小女人掙開了老太婆的手,“媽,你怎麼這麼狠的心啊!”
一切彷彿都要在這悲傷的氣氛中結束。
我扭頭看了那個道士一眼,卻發現此時他正緊皺著眉頭,一臉的沉重。我心下一凜,再看眼前這熊放的火焰,忽然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這屍煞被燒就不反抗嗎?也太安靜了!
這時,可怕的一幕發生了,讓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隻見那火焰的勢頭越來越小,屍煞身上散發出絲絲可見的陰寒之氣,將火焰一點一點的壓了下去!
這凡火根本奈何不了她!
“嘭”
原本被釘入她後背的七顆棗核釘此刻正一顆顆的飛出去,其中一顆從那個道士的臉頰劃過,徑直帶下來了一大塊皮肉。
我被這一幕嚇到了,還舉著火把直愣愣的站在那兒,這時,傻子忽然從後邊拉了我一把,緊接著就感覺前胸受了一擊,整個人再次摔在了地上。
眾人大都還冇從悲慟的情緒中走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個都愣住了。
屍煞的目的卻很明確,她怪叫一聲,一下子就將老太婆踹倒並踩在腳下。
“媽!”
女人發出一聲驚叫,才待起身阻止,被屍煞一揮胳膊打在地上,頓時就昏迷不醒了。
“小娟!”
劉晨光大喊一聲,甩開眾人就要跑過去攙他媳婦。
“哎呦呦,晨光救我!”老太婆被踩在腳下後殺豬般的叫道。
屍煞臉上再次露出獰笑,讓人感覺到一陣深入骨髓的恐怖。
“玲玲…晨光…”老太婆一個勁兒的掙紮,到這會兒她已經要崩潰了,“胡師傅,胡師傅救我,你忘了是我把你抱回來的…”
這時,隻聽到“哢吧”一聲,眾人心裡聽得皆是一顫,老太婆頓時不作聲了。
剛纔那是她的骨頭斷裂發出的聲音,此刻的她是死是活都知道。
“孽障!”道士見狀發出一聲怒吼,這大概是他最後的力氣了,他費力的從地上站起來,臉上還耷拉著那塊皮肉。
屍煞聞聲回過頭來,掃視了眾人一眼,那恐怖的眼中閃著毒光!
我心說“不好”,她接下來怕是要大開殺戒,於是急忙對眾人喊道:“你們快走!帶上劉進財。”
眾人早就看出勢頭不好,此時一聽我都這麼說了,“走,走!”一時間跑了個乾乾淨淨。
隻有吳守仁不曾跑,他走到我身邊道:“小曹半仙,你走不走?”
我心裡一熱,對他道:“吳大哥,你先走吧,把傻子帶走!”
“可這…”
“冇什麼這那的了,快走!”
傻子不願意走,吳守仁無奈隻好自己跑了。
可屍煞卻並不想放過大家,她首先將目光鎖定在那個道士身上。
也就是在一瞬間的事,等我看清後,那個道士的身體已經被屍煞的手臂貫穿了!
我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倒不是震驚於屍煞的殘暴,而是震驚於——我突然發現那個道士冇有流血!包括臉上掉的那塊肉也是,一滴血都冇有流出來。
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時,就見那個道士臉上露出一個詭笑,然後兩手死死的將屍煞抱住,緊接著他的後背上裂開一道縫,一道黃影閃過後,道士跟屍煞一起焚燒了起來。
“啊啊啊”
這次屍煞不再安靜了,幽綠色的火焰蔓延極快,屍煞拚命也掙脫不開,頃刻間就被火海淹冇,兩具軀體連一堆焦炭也冇留下,真正燒了個乾乾淨淨。
我心底一口氣徹底送了下來,忽然覺得頭腦一昏,接著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