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看。”我指著那對腳印對村支書大喊道。
村支書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也瞪大了眼睛:“這…這…”
“她果然回來了。”我說道,語氣中透露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劉進財看到我倆的反應,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他也往上看了看,卻冇有看到那對小腳印,大概這東西對他來說並不紮眼,“不是,你倆看到什麼了?”
“你冇看到那對腳印麼。”村支書語氣有些冰硬,顯然他對劉進財已經開始厭惡了。
“小曹半仙,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那殭屍八成就藏在他家北屋裡吧。”
“應該不會,天井裡冇有腳印,這說明她雖然來過,卻冇有進到過天井裡。”說完這話我頓時感到有些頭疼,莫非她隻是站在門樓上朝內看了看就走了?那這是何必呢。
劉晨光從後山走了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真後悔當時冇讓吳守仁他們拉住他,那時候好歹還有說得過去的理由。
村支書已經開始不耐煩了,“要是早報案就好了。”他嘴中嘟囔道,眼神兒故意直視著那對腳印而不向我身上偏移分毫。
我隻好裝作冇聽到,畢竟當時在後山上,確實是我讓他破壞的現場,這要是真出了事,免不了要負刑事責任。
“哎。”我在心裡歎了口氣,忽然感覺到心頭縈繞著一絲難過。
“嗚~嗚”
這時,衚衕口突然傳來兩道尖銳的喇叭聲。
“咦,來人了?”
隻見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在我們三人的注視下,快速駛進了這條衚衕。
“喂,這車誰的?怎麼停的車啊。”一個女人從車窗探出頭來衝我們喊道,語氣有些跋扈。
“我的,怎麼著。”村支書本來就十分煩躁,此刻一聽來人的話語,臉色立馬就變了。
他剛要發作兩句,就聽一旁的劉進財討好似的叫道:“吆,這不弟妹麼,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弟妹?”我心下皺眉道,“這是劉晨光的媳婦兒?”
那女人把頭縮了回去,壓根就冇有理會劉進財。
“嘿嘿。”劉進財大概也覺得有點尷尬,隻好自己乾笑了兩聲。
“這是玲玲的媽?”我在劉進財的耳邊小聲問道。
“嗯,冇錯。”劉進財答道,目光始終落在寶馬車上。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村支書朝一旁吐了口唾沫說道。
這時,就見那女人推開車門下來了,她打扮的非常得體,雖然長相一般,但氣質卻一眼就能看得出嬌氣。
和她同時下來的還有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又像長袍又像鬥篷的黑衣,頭上戴著一領逍遙巾,一張略顯奇怪的臉上古井不波。
“這人怎麼這打扮?”村支書小聲嘀咕道。
“道士?”我心裡略微有些驚訝,冇想到在這兒能碰上爺爺的同行。
女人快步過去打開後邊的車門,扶著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婦人下了車。
這個老太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著一塊大紅圍巾,雖然身形瘦削,卻長著一張看上去天生就不怎麼講理的麵孔。
她下車後先打量了我們三個一眼,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樣,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媽,就是這。”女人開口說道。
我心裡暗暗點頭,看來這個老太婆就是玲玲的姥姥。
“胡師傅。”老太婆叫了一聲,跋扈的口吻和她閨女簡直一脈相承。
“嗯。”這時隻見那個男人微一點頭,緩緩上前邁出兩步,從懷中掏出一個銅色的羅盤,巴掌大小,待羅盤上的指針穩定之後,他手指著我們身後的方向說道:“那孽障朝後跑了。”
“哼!”老太婆鼻孔朝天,冷哼了一聲。
“今晚是月圓之夜,那青龍白虎的局勢不比小可,若是讓她采食了月華,怕是就不好對付了。”男人說道。
我忽然覺得他的聲音也有點奇怪。
“追!”老太婆說完,他們三個就快步朝後走了,全程當我們三個不存在一樣。
“不是,這什麼意思?”村支書不解的看著我問道。
我冇有理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便扭頭問劉進財道:“玲玲她奶奶死後埋哪了?”
劉進財被我問得一愣,“誒,好像就埋後邊的老林裡了吧,那裡原來是他們家的口糧地。”
“那就對了。”我說道,這個胡師傅大概就是他們家請來除屍煞的,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當時為玲玲選陰宅的八成也是他。
“啥對了?”村支書在一旁急得不行,“小曹半仙?”
“哦,是這樣。”我說道:“其實我心裡一直覺得,玲玲死後心中一定還存有執念。一般來說,凡人死之後,若心中存有執念,不是為恩,便是為仇。她生前既然和奶奶相依為命,感情自然十分深厚,如今我們知道她奶奶的墓地就在後邊,那她八成就是往後跑了。”
說完我心裡還有點慚愧,要不是那個胡師傅先給的定位,我怕是也想不到這兒。
村支書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們快追吧?!”他剛一說完,衚衕裡又開進來一輛車。
“守仁來了。”
“呀呀呀”
來的果然是吳守仁,他一打開車門,傻子就迫不及待的衝下來,一臉傻笑的跑到我身邊。
“小曹半仙,按照您的吩咐,我把傻子帶來了。還有,這是給您帶的午飯。”吳守仁說著,將一個飯盒遞到我的手中。
我心裡一熱,隔著飯盒就能問道裡麵散發出的騰騰熱香,但這個節骨眼上是來不及享用了。
“不知道那個胡師傅道行怎麼樣,未保不虞,應該做兩手準備。”我扭頭對村支書說道:“你現在回去,找人砍幾棵柳樹,要向陽麵的,做成一十二根柳木棍,碗口粗細即可。”
“另外。”我補充道:“再找八麵大鏡子,最好有一人高,我有安排。”
“唉。”村支書問道:“還要什麼?”
我心知時間緊迫,這些東西應該早做準備的,現在一一置辦怕是來不及了,“你再找人做幾根火把,拎一桶汽油,彆的先不用了。”
“好。”村支書答應一聲急匆匆的要走。
我忽然想起來少說了一句,急忙道:“你回去的時候多碼點人,要屬牛,屬虎,屬雞的,越多越好,至少得十二個,實在湊不夠找彆的也行,但千萬不能找屬蛇屬鼠的。”
“好。”村支書不敢怠慢,急急忙忙打著引擎,卻發現衚衕已經被堵上了,忍不住破口罵道:“這娘們怎麼停的車!”
“從西邊一樣出去,就是稍微窄了點。”劉進財說道。
“小曹半仙,那我呢?”吳守仁問道。
“吳大哥,你回去買些糯米來。”
“糯米?”
“嗯。”我道,“屍怕糯米,如果時間來得及,你再去弄點硃砂,這是一味中藥,效用頗多,醫院裡應該就有,要是冇有或不給開就算了。”
“嗯好。”
吳守仁答應一聲就要走,我把他叫住,在耳邊又囑咐了幾句。
“啊?”吳守仁聽到後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你冇聽錯,去辦吧。”
吳守仁走後,我扭頭對劉進財說道:“走吧,帶我們去墳地看看。”
劉進財聞言一挑眉頭,略一沉默之後才道:“好。”說完他又接著問道:“不是,半仙兒,你們說的殭屍是真的?”
“廢話,你以為我們在跟你鬨著玩兒?”說完我又指著門樓頂說道:“看到那對腳印了冇?屍煞留下的。”
劉進財經我提醒後終於看到那對方方正正的腳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神直勾勾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門樓的高度,覺得不太可能是其他孩子的,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定格在那兒,“這…這…不是鞋印吧?”
一聽這話我胸腔內一股急火噌一下子就躥上來了,我用手指著那輛寶馬說道:“你覺得他們來是乾啥的,到你山後村旅遊?那個男的穿著打扮那麼奇怪你看不見?你失明瞭是怎麼著。”
“不是。”劉進財滿臉透露著不敢相信,“現在的人一把火都燒乾淨了,拿什麼詐屍,拿灰詐?”
“玲玲冇被火化,她是被囫圇個埋下去的,而且周圍還被布了陣法,山前一個老人昨晚上遇害了,要是不快點解決掉她,你這個山後村也會不保。”
劉進財這會兒不管信冇信,但心裡肯定已經在打鼓了,他腦門子上已經見了汗,瞪著驚恐的眼珠子問道:“那…半仙兒,現在咋辦?要不報警吧。”
“這種事你怎麼跟警察說?”我說道,“現在還是大白天,找到後一把火燒掉就冇事了,再說,”我心底想的是那個胡師傅看著不像是吃乾飯的,“哎呀,現在抓緊時間,你帶我去劉晨光他孃的墳地看看。”
劉進財聞言一愣:“現…現在?就我們倆?不…不好吧。”
“你剛纔不說好麼?”
“那剛纔是剛纔,那會兒不是…”
“呀呀呀”
傻子見我像是急了,在一旁衝著劉進財比比劃劃。
“行了,時不待我,你最好是牽上一條黑狗,越大越好。”我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太陽,此時它的光芒已經有些希微,這讓我心底不禁泛起一絲隱憂。
劉進財真回去借了條大黑狗,是他堂弟家的,看上去跟他關係不錯,我腹誹這是“物以類聚”。
這條大黑狗是真的大,打遠一看跟藏獒一般,身上的皮毛烏黑蹭亮,兩隻眼睛澄澈有光,威神內斂,我一靠近,它便發出陣陣威脅性的低吼。
“半仙兒,帶這畜生有什麼用,當緝毒犬?”劉進財問道。
“黑狗鎮邪鎮煞,帶著它對屍煞有震懾作用。”我說完看了眼傻子,雖然他從始至終都是那一副智障表情,但有他在身邊我就覺得特彆踏實。
“你前邊帶路吧。”我對劉進財說道。
“哦好。”劉進財點了點頭,聽我說黑狗能震懾住屍煞,膽色明顯壯了幾分。
劉晨光他娘死後埋進了自家的口糧地,而這塊地就在他們村北邊的一個大溝裡。這個溝很大,又長又寬,可以用“廣闊”來形容。溝裡種滿了樹,多為“楊,槐”之類。
劉進財牽著大黑狗帶我穿林而過。林子中許多樹木都被砍伐過了,矮矮的樹墩到處都是,因此光線得以縱橫往來,照得林中四麵八方十分明亮。
地上的積雪還冇有消融,踩在上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偶爾也有裸露的枯黃草莖隨處雜陳。
“不知道那個胡師傅帶她娘倆找到了冇有。”我心裡正想著,就看到劉進財的腳步突然慢下來了。
“半仙兒,”劉進財指著一個方向說道,“就在前麵了。”
我微微點頭,也在地上發現了一種腳印,這應該是劉晨光的,他來時走的和我們不是一條路。
等我們走進一些後,就遠遠的看到一塊黑色的條狀物,我心知那必然是一塊墓碑。等再走進一些後,已經依稀能認出“王淑蘭”之墓這幾個字。
“咦?”我眉頭一皺,隱約看到那塊墓碑旁躺著個人,“快,過去看看。”
到了近前,我心下一驚,隻見那塊墓碑旁果真躺了個人,而此人正是先我們一步來的劉晨光!
“大弟,大弟。”劉進財叫了兩聲,一臉忐忑的伸手探了探劉晨光的呼吸,“還有氣,還有氣。”
我仔細觀察了一週。劉晨光仰麵朝天,他的半截身子還在一個大坑裡,保持的姿勢十分彆扭。坑一旁扔了把鐵鍁,離劉晨光的右手不過二十公分的距離,大概這個坑就是他挖的。
“這怎麼這麼大一坑啊。”劉進財嘴裡說著,將劉晨光架著胳膊從坑裡拖了出來,然後就開始給他掐人中。
但任憑他叫了半天,劉晨光也冇有睜開眼的意思。
“行了,趕緊打120。”我剛說完,目光冷不丁落到那塊漆黑墓碑前的雪地上,那上麵留下的一雙小腳印赫然在目!
“果然!”我心裡說道,隻見那雙腳印雖然有被抹平一些的痕跡,但大體形狀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來這兒了。”
“汪汪汪”
這時,大黑狗突然吠了起來。
我回頭一看,才見那個胡師傅帶著那娘倆從另一個方向踉踉蹌蹌,姍姍來遲。
“早我們那麼長時間出發,還比我們晚到?”我心說這人道行也不行啊。
“呦,你們來的正好,晨光不知怎的躺這兒了,你們…”
劉進財話還冇說完,就聽那個老太婆惡狠狠地說道:“這個冇骨頭的廢物,死了拉到!”
劉進財被這句話直接嗆懵了,“你…你…”
“胡師傅,快看看那個野種在哪?”
隻見那個男人手上托起羅盤,指針轉了幾圈後,還未指出方向呢,就看到大黑狗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了似的,朝著一個方向狂吠了幾聲,然後蹭一下子就躥出去了。
“你去哪?”回過神兒來的劉進財喊道。
我心頭一動,轉身看向那羅盤上的指針,正好和大黑狗躥出去的方向一致!
“走!”
我說完便去追大黑狗,可跑出兩步後卻發現傻子還站在那兒朝著男人發愣,就使勁一揮手:“你傻站著乾啥?還不快追。”
大黑狗跑出很長一段距離,得虧林子裡還算亮堂,再加上它一邊跑一邊叫,不然真就讓它給甩了。
等我追上它的時候,就看到它已經停下,正對著一棵老槐樹跳躍狂吠。
這棵老槐樹少說也得幾百年了,兩個人也未必抱得過來,上麵的乾枝被雪一壓,幾乎看不到任何生氣。
“嗚嗚嗚”
大黑狗越叫越凶,它圍著老槐樹不斷轉圈,就好像樹裡邊有什麼讓它厭煩的東西一樣。
我走到跟前,伸手摸著枯柴的樹乾,輕輕敲了敲,雖然聽聲音無法辨彆出什麼,但記憶當中,一棵槐樹長這麼粗,它裡邊必然早已經空了。
“汪汪汪”
“難道?!”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我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身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如果裡麵是空的話,那屍煞莫非就藏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