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毛一下子炸開,頭皮發麻,後背發涼,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我慢慢、慢慢地,抬起頭。
朝著床尾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這一眼,成了我永生的噩夢。
黑暗裡,立著一道人影。
極高,極瘦,比床高,比門高,頭頂幾乎要碰到房梁。
一身紅嫁衣,鮮豔得刺眼,在黑暗裡泛著陰森的紅光,像一團燃燒的血火。
頭上,嚴嚴實實蓋著一塊紅蓋頭。
一絲不露。
看不見臉,看不見眼睛,看不見鼻子嘴巴,看不見任何表情。
隻有一隻手,從蓋頭下麵,緩緩伸了出來。
青黑色。
枯瘦。
皮包骨頭。
指甲又尖又長,呈暗紫色,指縫裡卡著黑泥,纏著一縷縷暗紅色的線。
那是鎖魂線。
那是縫命針。
陰氣,以她為中心,瘋狂擴散。
一瞬間灌滿整個屋子,灌滿整個院子,灌滿整個南嶺鎮。
冷得我牙齒打顫,渾身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想喊,喊不出。
想跑,跑不動。
想動,動不了。
渾身像被釘死在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我被陰妻鎖身了。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從七十年紅棺裡爬出來的鬼新娘塑像,像一尊索命的煞神,安靜、冰冷、死寂、恐怖。
過了很久,很久。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軟,很細,又陰,又冷,又黏,貼著我的耳朵,緩緩飄進我的腦海裡:
“夫君。”
“你終於長大了。”
“我等了你十八年。”
“等了你七十年。”
我牙齒不停打顫,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微弱的、顫抖的聲音:
“你……你是誰……”
紅蓋頭底下,傳來一聲極輕、極柔、卻讓人頭皮一層層發麻、渾身發冷的笑。
不是凶笑,不是厲笑。
是那種,死寂、冰冷、冇有任何情緒、像從陰間飄上來的笑。
“我是你的妻。”
“我是你的棺妻。”
“我是你的陰妻。”
“你出生那天,我就跟著你。”
“你後頸的紅印,是我一針一針,給你縫的命鎖。”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人,是我的。”
“你的魂,也是我的。”
“你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誰也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