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凝固的血,像剛從棺材裡拿出來一樣。料子是老綢緞,摸上去又涼又硬,又滑又陰,像是在水裡泡了幾十年,又像是在墳裡埋了幾十年,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棺木味。

我從小就怕那件衣服,不敢靠近,不敢看,連打開衣櫃都要鼓足天大的勇氣。

有一回,大人都不在家,我好奇心作祟,偷偷推開了衣櫃門。

就一眼。

我嚇得直接癱在地上,渾身發軟,大小便失禁,爬都爬不起來。

那件嫁衣,明明冇人穿,卻微微鼓著,像有一個透明的人穿在身上。領口、袖口、裙襬,整整齊齊,肩線筆直,彷彿下一秒,就會從衣櫃裡走出來,站在我麵前,掀開蓋頭,對我笑。

我連滾帶爬跑出屋子,哭著喊著跑去找爺爺。

爺爺把我抱在懷裡,長長歎了口氣,眼神裡全是無奈、恐懼和心疼。

“那是你媳婦的衣裳。”

“她在等你長大。”

“等你滿十八歲,她就來娶你。”

我那時候小,聽不懂。

娶親,不都是男人娶女人嗎?

怎麼會是一個藏在衣櫃裡、站在我床邊、我從來冇見過臉的紅衣女鬼,來娶我?

我不敢問,也不敢想。

日子一天天過,我越長越大,怪事也越來越凶,越來越明顯。

家裡的燈,永遠莫名其妙滅掉。尤其是夜裡,一滅就是一整夜,火柴點不著,油燈點不亮,就算勉強點亮,也會“噗”一聲炸開,燈芯瞬間燒成灰。

水缸裡的水,經常變成紅色,像血一樣鮮豔,可舀出來一看,又清得透明,像從來冇變過,隻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院子裡的雞、鴨、鵝、狗,一隻隻莫名其妙死掉。死的時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放大,四肢僵硬,渾身冰涼,像是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被活活嚇死。

最嚇人的,是聲音。

一到後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屋裡就會響起細細的、輕微的、陰惻惻的聲音。

“嗤……”

“嗤……”

一針,又一針。

像是針穿過布料,又像是線勒進皮肉,又像是絲線縫進骨頭。

很慢,很輕,很陰。

就在屋裡,就在我耳邊,就在我枕頭旁。

我蒙著被子,渾身發抖,牙齒打顫,一夜一夜睡不著。那聲音像魔咒,像索命符,一點點鑽進我的耳朵,刻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