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滴著黑水。頭髮一縷縷粘在額頭，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可最嚇人的不是他的樣子，是他的神色——臉色白得像裱墳的白紙，嘴唇發青發紫，眼神發直，瞳孔空洞，渾身抖得像篩糠，每走一步都打晃，像丟了半條魂。

我娘嚇得不敢出聲，死死攥著被子，連呼吸都放輕。

王婆癱在地上，臉綠得像鬼，手裡的剪刀“啪嗒”掉在青磚上，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瞪大眼盯著爺爺，渾身不停發抖。

我爺慢慢挪到炕邊，盯著繈褓裡的我，看了足足半炷香。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字一頓：

“完了……完了……村口那口紅棺，自己開了。”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瞬間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南嶺鎮的人，誰不知道那口紅棺？

那是埋了整整七十年的老棺。

清末年間，鎮上有個大戶人家姓蘇，蘇家小姐貌美溫婉，知書達理，定了親還冇過門，卻在一夜之間突然暴斃。死狀詭異，七竅流血，麵色鐵青，一看就是含冤而死。

大戶人家怕她在陰間孤單，更怕她怨氣太重出來害人，特意花重金打造了一口通體硃紅的棺材，用千年陰沉木打底，外刷三層紅漆，用來鎮壓怨氣。棺材埋在村頭老槐樹下，年年祭拜，香火從不敢斷。

七十年裡。

風颳過，雨淋過，地震過，大水淹過。

那口棺木紋絲不動，穩得像長在了土裡。就算樹根纏上棺身，土坡被沖垮，它依舊穩穩立在原地。村裡人都說，這棺裡的蘇小姐雖然怨氣重，但安分守己，不會出來禍害人。

可我出生這天。

它自己開了。

我爺後來跟我說，他跑到老槐樹下時，棺蓋飛出去三丈多遠，落在泥水裡，紅漆大片剝落，露出裡麵黑漆漆、泛著陰光的陰沉木。棺身冰涼刺骨，伸手一碰，寒氣直接紮進骨頭裡，疼得他當場縮回手。

棺裡是空的。

什麼都冇有。

冇有屍骨，冇有衣物，冇有陪葬品。

隻有一縷紅色的影子，輕飄飄的，像煙，像霧，像一件懸在半空中的紅嫁衣。那紅影在黑雨裡慢慢飄動，不緊不慢，直直朝著我家的方向飄來，風雨都吹不散，鬼神都攔不住。

爺爺在後麵追，怎麼追都追不上。

等他跑回家，那紅影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