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立在門側，上麵的炭筆記號被晨風吹得有些淡。他先看了一眼木板，纔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上下的散修，灰衣，腰間掛著短刀，表麵是煉氣三層的氣息。那人看見開門的是個獨腿凡人，眼神裡閃過一絲很輕的失望。

“聽說這裡有個畫符的先生，手藝不錯？”

老吳擋在門邊，聲音平平：“東家忙。你要幾張？”

散修笑了笑：“我從南荒來，剛在外城租了個窩棚，手頭不寬，隻想先看看樣品。若符好，多買幾張防身。”

“等著。”

老吳轉身進準備區。

他走得慢，木拐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經過門檻時，他眼角掃過那散修的鞋底。

鞋底邊緣沾著一層青白細粉。

不是外城南門的黃泥，也不是南荒商旅常帶的紅土。那粉末細而亮，踩在鞋底縫裡，像石灰，卻比石灰更青。門外日光斜照進來，正落在那人抬腳跨門檻的一瞬。老吳年輕時在中城搬過青靈石料，知道這種粉末從哪裡來。

中城靠近萬象閣的幾條街，鋪過青靈石碎料。

他說自己從南荒來，住外城窩棚，鞋底卻帶中城青白粉。

老吳冇有回頭。

他從準備區拿了四張中品火球符樣品，經過門口木板時，順手取下炭筆，在木板最下方那道橫線旁添了一點。

一點很小。

若不是陸塵事先記過，連修士也隻會以為是炭灰蹭上去。

製符區裡，陸塵看見那一點，手指停在失敗記錄上。

異常。

他把記錄紙合上，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散修正接過樣品符，指腹在符紙邊緣一擦，笑道：“符倒是齊整。先生就是這裡的東家？”

陸塵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道友想選哪種符？”

散修打量他一眼，看到他身上隻有煉氣一層氣息，眼底那點失望變成了輕視。

“聽說墨手先生的符品質好，想多買幾張。隻是我初來乍到，得先問清。先生一個月能出多少？家裡有幾口人靠這個吃飯？”

這句話問得像閒聊。

陸塵卻聽懂了。

能出多少，是問產能。家裡幾口，是問幫手和背景。若他答多，對方便知道這裡不是一人小攤；若他答少，對方便會估算能不能壓得住。

陸塵笑容不變。

“勉強餬口，一個月三五十張。道友若隻是防身，上品太貴，中品實惠些，一枚下品靈石兩張。”

散修挑眉：“墨手先生賣中品？”

“誰也不能隻吃細米。”陸塵把四張符推過去，“外城修士求的多半不是好看，是夠用。”

散修被這話堵了一下，最後還是付了兩枚下品靈石，買走四張中品火球符。

臨走前，他像是不經意地往洞窟裡看了一眼。

老吳的位置擋得很好，隻露出準備區一角。製符區在更深處，被一塊舊布簾遮著，看不清。

散修又笑道：“先生一個人住這兒？冇個幫手？”

陸塵也笑：“有個老凡人跑腿，不值一提。”

“那倒省事。”

散修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陸塵冇有立刻關門。

他看著對方走出十幾步，纔回頭對老吳道：“木板那一點，是什麼意思？”

老吳把樣品匣放回架上。

“鞋底。青白粉，不是南荒土，也不是外城土。中城石粉。”

陸塵看了他一眼。

老吳又道：“我年輕時搬過那種石頭。認得。”

他說完便低頭磨墨，冇有再多解釋。

陸塵在心裡把這幾句併到剛纔的問題裡。

中城來的，卻自稱南荒。

買中品符，卻句句問產量和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