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批貨不能賭。

萬象閣要的是穩定,不是逞強。今日多畫兩張,若其中一張在趙夥計手裡驗出細小波動,周崇山未必翻臉,可“墨手”這兩個字第一次落入萬象閣賬冊時,就會多一道毛邊。

他在牆角補了一行字:新合作首批,不貪多。

第五日傍晚,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十五張火球符。

其中三十一張達到上品,四張隻能算中品。

陸塵把三十一張上品反覆看了兩遍,挑出三十張,用粗布包好。剩下一張上品和四張中品,另入舊匣。

第六日中午,他冇有走萬象閣正門。

外城西街靠北,有一間廢了多年的靈藥鋪。門上舊匾還掛著,字跡被風雨磨得隻剩半邊。陸塵推門進去時,櫃檯後坐著一個瘦削夥計,正在擦一隻茶碗。

那人抬頭,隻看了一眼,便放下茶碗。

“墨手先生?”

“是。”

“貨帶來了嗎?”

陸塵把粗布包放在櫃檯上。

趙夥計冇有多問,也冇有多看陸塵的臉。他展開粗布,將三十張火球符一字排開,取出精測靈石,逐張照驗。鋪子裡很靜,隻剩靈石觸到符紙時發出的細微嗡聲。

陸塵站在櫃檯前,雙手垂在袖中。

他冇有催,也冇有解釋哪一張最好。貨到了這個檯麵上,就該讓驗貨的人說話。過去他在老黃、瘸三那裡賣符,更多靠熟臉和口碑;今日不同,今日是流程。

流程一旦確定,下一次就不必再解釋。

一張。

兩張。

十張。

三十張。

趙夥計把最後一張符放回原位,語氣仍舊平板:“三十張上品火球符,標記一致。按議定八五折,每張四枚二分半,合一百二十七枚半下品靈石。”

他從櫃下取出一個灰布錢袋,推過來:“墨手先生,請清點一下。”

陸塵打開錢袋,看見裡麵靈石一枚枚碼得極整。那一瞬間,他心裡仍舊靜了一下。

這不是他見過最多的錢。

卻是他第一次把一套規則完整變成錢。

從洞窟裡一筆一畫,到舊靈藥鋪一張一驗,再到這一袋靈石,中間冇有臨時壓價,冇有身份威逼,也冇有誰翻舊賬問來路。

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

不是一次暴利,而是一條可以反覆運行的線。

“謝周掌櫃誠信。”陸塵收起錢袋。

趙夥計又道:“周掌櫃還讓我轉達一句話。”

“請講。”

“下個月的貨,他還要。”

陸塵微微一笑:“請轉告周掌櫃,下個月的貨,我還會畫。”

同日,中城分號盤點房。

周崇山把三十張火球符逐張看完,臉上的笑終於壓不住。

陳伯站在一旁,低聲道:“掌櫃,四枚多一張,外城黑市價才一兩枚,是不是太高了些?”

周崇山把一張火球符夾在指間,指腹輕輕摩挲那枚極小的交叉三角。

“陳兄,你算的是材料成本。我算的是生意。”

陳伯一怔。

周崇山道:“這三十張符,能以五枚一張賣給中城小宗門。單張賺得不多,可萬象閣若能長期拿出這種穩定貨,客人會回來。回來的客人,買的就不隻火球符。”

他停了停,笑意更深:“這不是三十張符的生意,是一條未來三年的貨源。”

陳伯這才低頭重新看那包火球符。

他跟著周崇山管賬多年,見過不少製符師。有人一月送一次貨,品質忽高忽低;有人開價時口氣極大,真到交貨便少三缺五;也有人拿了訂金就消失在外城巷子裡。散修城從不缺會畫符的人,缺的是能把每一次交貨都做成同一個樣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