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第一行，他寫得很慢。

與萬象閣合作生產計劃。

首批交貨，三十張上品火球符。五日後，舊靈藥鋪。目標產量三十五張，挑出最穩的三十張入包，餘下五張留作緩衝。每張交貨前複檢，標記在固定角位，包封後不再拆動。

寫完這些，他又在旁邊另開一欄。

舊渠道調整。

老黃，保留低階散貨。瘸三，固定中品。金姑，暫停代售，結清人情。

陸塵盯著這幾行字看了片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和萬象閣合作，不代表可以把舊路一腳踢斷。散修城的生意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張網。萬象閣能給他高價和穩定，老黃、瘸三、金姑卻給過他最早的活路。

人不能把來路當廢紙燒掉。

上午，他先去了老黃的雜貨攤。

老黃正和一個灰衣散修爭一把舊銅刀的價，見陸塵站在攤邊，眼皮一跳，像已經猜到什麼。等那散修罵罵咧咧走遠，老黃才摸著胡茬道：“小兄弟，今日不是送貨的日子吧？”

“老黃，我以後不能再給您穩定供上品火球符了。”陸塵開門見山，“從這個月起，每月給您五張中品，價格按一枚下品靈石算。若有零散上品用不上，我再優先問您。”

老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萬象閣那邊一開口，外城小攤就留不住人。他想說兩句酸話，可看著陸塵那張還帶少年氣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陸塵認真拱手：“這些月多謝您。冇有您最初願意收我的符，我活不到今天。”

老黃愣住。

片刻後，他苦笑一聲：“做生意嘛，互相成就。五張中品我留著。以後您真有散貨，記得老黃這裡還有個攤。”

陸塵點頭。

殘靈市集裡的瘸三反應更直接。他聽說以後每月固定十張中品，價格仍按八成靈石算，先是一呆，隨即抓住陸塵的袖口：“小兄弟，你發達了還記得我瘸三，我記著！”

陸塵把袖子輕輕抽回來，溫聲道：“長期合作，彆替我張揚。”

“懂，懂。”瘸三連忙點頭，“我嘴比破葫蘆還緊。”

金姑那裡最安靜。

她看見陸塵進門，第一句便是：“恭喜了。”

陸塵微微一怔：“金姐知道？”

“周掌櫃昨日讓人來過，說遞話之事他替我擋了。”金姑把賬冊合上，眼神比往日更深，“我做代售這麼多年，這點風向還是看得懂的。以後你不走我這裡了，對吧？”

陸塵冇有否認。

他取出五張上品火球符，放在櫃檯上：“最後一批代售貨。賣出的靈石金姐留著，就當謝您替我遞那一次話。”

五張上品火球符，放在從前，是她小半月都未必能見到的好貨。她看了陸塵許久，忽然笑了一下：“小兄弟，你不是普通散修。你記著情。”

“情也要記賬。”陸塵道。

金姑笑意更深，把五張符收進匣中：“放心。這筆賬，我也記清楚。”

舊渠道安頓完，陸塵回到洞窟，關門，洗手，磨墨。

接下來五日，他按牆上的新計劃製符。

冇有衝產，冇有冒進。每日七張。每畫完一張，他先按自己的舊標準複看，再用從錢伯那裡借來的精測靈石對照波動，最後纔在固定角位落下交叉三角。

第三日夜裡，手感其實正順。

靈墨冇有發澀，符紙也冇有起毛，舊靈筆在掌心裡輕得像能自己往前走。若按過去在外城散賣的標準，他完全可以多趕兩張。

陸塵盯著剛成的那張火球符看了片刻，還是把靈筆洗淨，橫放回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