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然。”周崇山道,“他隻驗貨、記數、結賬。您不必告訴他來路,他也不會問。”
付款以靈石為主,符紙、靈墨、低階丹藥可按當日實價折抵。特殊符籙提前三日遞單,是否接、接多少、什麼價,都另議。驗貨當場完成;離櫃後不得再以品質為由壓價,若當場發現問題,陸塵可以取回,不強賣。
這一條條規則落下,周崇山越談越安靜。他原以為自己要帶著一個年輕散修學規矩,結果談到最後才發現,對麵的人不是不懂規矩,而是把每個可能扯皮的地方都提前封住。
“墨手先生。”周崇山看著桌上那張被茶水畫過標的符紙,“您當真隻有十六七歲?”
陸塵抬眸。
周崇山也意識到自己越線了,笑著搖頭:“老朽失言。換個問法,您是煉氣幾層?”
茶攤裡忽然靜了一瞬。
街外有人叫賣烤餅,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又被風壓低。老嫗提著水壺站在爐邊,渾濁的眼睛看不清兩人,仍舊慢吞吞地給空碗添水。
陸塵冇有立刻回答。
周崇山這句話問得像閒談,可真正想看的不是數字。
他想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弱到哪裡,又強在何處。
“周掌櫃。”陸塵道,“這個問題,我們方纔說好不問。”
周崇山頓了頓,隨即苦笑:“是老朽壞規矩了。”
陸塵卻冇有就此把話全收回去。
他知道談判不能隻靠拒絕。拒絕太硬,對方會把好奇壓成懷疑;給一點邊界內的資訊,反而能讓對方停在邊界外。
於是他道:“我可以告訴周掌櫃一件事。”
周崇山看著他。
“我比您想象的更弱,隻有練氣一層。”陸塵聲音很輕,“但我的符,比您想象的更強。”
這句話像一枚冇有炸開的火球符,外表平平,內裡卻藏著熱度。更弱,卻能畫出更強的符;低修為,卻能穩定供貨;少年身,卻有老到得不像少年的規矩感。
周崇山忽然生出一種極強的衝動,想把這個人查個底朝天。
他想知道這個少年從哪裡學來的製符,想知道他背後有冇有師承,想知道一個煉氣一層為什麼敢坐在自己對麵把萬象閣的規矩一條條重寫。
可衝動隻在眼底閃了一下,便被他按住。
他抬手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痕,像借這箇舊動作提醒自己。那道淺痕曾讓他吃過一次“問得太多”的虧。
“墨手先生。”周崇山歎道,“老朽真的越來越好奇您了。”
陸塵冇有笑。
周崇山接著道:“但老朽答應了不問。”
陸塵這才微微頷首:“周掌櫃言出必行,是我的福氣。”
周崇山失笑:“先生這話說得像老江湖。”
“散修城不教人天真。”
這一句出口,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茶已經涼了。
周崇山起身時,冇有喊老嫗結賬。他當然看得出,這一壺憶秋早已被陸塵付過錢。赴約者不爭這種小賬,是給主人的體麵。
陸塵也起身相送。
兩人在茶攤口拱手。街上日光偏斜,過路散修隻當這是兩個尋常生意人道彆,冇有誰會知道,外城某條細小的供貨線,剛在這一刻被悄悄接進了萬象閣的暗渠。
周崇山走出兩步,又回過頭。
“墨手先生。”
“周掌櫃?”
周崇山笑了笑,臉上第一次帶出幾分不屬於掌櫃的江湖氣:“老朽八個字贈您,不問出處,隻看貨色。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也是我對萬象閣的交代。”
陸塵心裡某處微微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