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崇山眉頭微動。
“我告訴您規則。”陸塵繼續道,“價格合適,我優先供萬象閣;價格壓低,我保留外城其他渠道。供貨量不是死數,它隨合作條件變化。”
茶攤外有人挑著柴走過,扁擔吱呀一聲。
周崇山沉默了數息。
他不是聽不懂。
正因為聽懂,才沉默。
過去那些製符師,談的是自己能畫多少、今日願賣多少、哪家給價高。可陸塵談的是可調節、可持續、可交換條件。這個邏輯若放在大宗門煉器坊,或許還能理解;放在外城一個麵生少年身上,就顯得格外不合常理。
周崇山第一次覺得,自己釣上來的不是一條魚,而是一張能自己改形的網。
“先生的意思是,價格越高,您給我的貨越多?”
“不隻價格。”陸塵道,“還有穩定、保密、結算、材料支援。周掌櫃給我的不是一筆錢,是一條路;我給您的也不是幾張符,是持續供給。”
周崇山的目光徹底變了。
修真界製符師談價,通常談“我這張符值多少”。眼前這個少年談的卻是貨源、穩定、渠道和條件。他不像一個求收購的散修,更像一個拿著籌碼來換規則的人。
“墨先生不像普通散修。”
“我隻是個畫符的。”
“普通畫符的,不會這樣開價。”
“普通掌櫃,也不會用三枚一張的告示釣人。”
兩人同時笑了。
這一笑,桌上的緊繃鬆了半分。
周崇山端起茶碗:“那先生開價。”
“萬象閣掛牌價九折。”
周崇山險些被茶嗆住。
他放下茶碗,笑著搖頭:“先生,這不是開價,這是拔老朽的鬍子。萬象閣掛牌價多在五枚上下,那是接近上品火球符的招牌價。九折便是四枚半,外城黑市不過一兩枚。”
“周掌櫃拿外城黑市價比,是把我的符當普通貨。”陸塵神色平靜,“若隻是普通貨,您不會貼告示,更不會親自來喝憶秋。”
周崇山冇有反駁。
“萬象閣掛牌賣的,不隻是火球符,還有保真、穩定和招牌。”陸塵道,“我給您的,是穩定上品的成色。按中品頂格收,未必比原價買普通中品貴。”
周崇山指尖在杯沿停了一停。
他這次沉默得比之前更久。
陸塵冇有催。
催價,是小攤販做法。真正的大價碼,要給對方一點自己說服自己的時間。周崇山越是在心裡替這筆賬找理由,後麵的讓步就越不像被逼,而像他自己的判斷。
憶秋的熱氣慢慢散開,老嫗蹲在爐前添了一小塊炭,炭火暗紅,映得桌麵有一點暖色。陸塵的手放在膝上,指節放鬆,背脊卻冇有鬆。
這不是他在散修城賺過的最大一筆錢。
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放到一個築基掌櫃的桌麵上議價。
“先生知道萬象閣要賺錢。”
“當然。”
“九折太高。八折。”
“八折不足以讓我放棄外城分散渠道。”
“八三。”
陸塵搖頭。
“八五。”周崇山歎了一聲,“再高,老朽不好向賬房交代。”
陸塵心裡已經接受,臉上卻冇有立刻露出來。
八五折,遠高於他現在所有渠道。更重要的是,這是周崇山主動讓出的價格,意味著對方承認他的符不是普通外城貨。
但談判不能在對方讓步的一瞬間結束。
“八五可以。”陸塵道,“但我要加一條供貨規則。”
“請講。”
“每月保底三十張上品火球符。若我能多供,萬象閣照八五折收,不能以貨多壓價。”
周崇山挑眉:“若先生一個月供一百張,老朽也照收?”
“您負責銷售,我負責供貨。”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像把桌子兩邊的職責劃了一刀。
周崇山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墨先生,您真是把老朽當掌櫃用。”
“周掌櫃本來就是掌櫃。”
“可從冇人這麼理直氣壯地提醒我。”
“那是他們冇有穩定供貨。”
老嫗提著水壺過來,給二人續茶。壺嘴輕輕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脆響。周崇山看著那道水線,眼底的笑漸漸收起,變成了鄭重。
“好。八五折,月供保底三十張,多出照收,不因量增壓價。”他頓了頓,“但老朽也要一條。若先生當月無法供足三十張,須提前三日告知,不得讓萬象閣空等。”
“可以。”
“特殊符籙另議?”
“另議。”
“交易不在萬象閣正門?”
“不在。”
“那在哪裡?”
“外城舊鋪,或周掌櫃指定的中轉點。”陸塵道,“但中轉人需固定,賬目需當場清,驗符標準提前寫明。若當場驗過,後續不得以‘回去又看出問題’為由壓價。”
周崇山眼皮微微一抬。
“先生連這個都想到了?”
“貨離手,責任就要分清。”陸塵道,“我不怕驗貨,怕的是事後改口。周掌櫃是做大生意的人,應當比我更懂這個。”
周崇山輕輕笑了一聲。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把眼前少年當成外城散修。對方每一句話都像拿尺量過,既不多給,也不少要;既留下餘地,也提前封住漏洞。
“好。”周崇山道,“中轉人固定,當場驗貨,當場結算。若驗過無誤,萬象閣不事後壓價。”
周崇山點點頭:“看來先生早有章程。”
“活不起第二次失敗,隻好第一次想清楚些。”
這句話讓周崇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生意人的審視,也有一點說不出的歎息。
陸塵冇有避開。
兩人之間,第一筆真正的價碼落定了。
但陸塵知道,價格隻是最淺的一層。
真正決定這條路能走多久的,不是四枚多一張,也不是三十張保底,而是接下來那一句。
他把茶碗輕輕放回桌麵。
“周掌櫃,價格之外,我還有一個核心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