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萬象閣中城分號的密室裡,周崇山把一疊樣品符推到陳伯麵前。
三十七張火球符,來源橫跨外城五處。符紙、靈墨、回收時間都不同,偏偏符線收束的習慣像同一隻手壓出來的。
陳伯看了半晌,道:“周掌櫃,再等下去,人未必會自己露麵。”
“所以要下鉤。”
周崇山斂了笑意,眼底冇有半分散漫。
桌上另有一封未拆的急信,封口寫著“總部巡察使月底抵臨”。陳伯看見那幾個字,便明白周掌櫃為什麼不願再等。若總部的人先看見這份檔案,“墨手”便不是中城分號的發現了。
“告示怎麼寫?”陳伯問。
周崇山提筆,慢慢寫下幾行:“萬象閣高價收購品質上佳之一階火球符,每張三枚下品靈石,限單筆三十張以上。有意者可至外城各分點登記,亦可投信中城分號,周掌櫃親啟。”
陳伯看得眉頭直跳:“三枚一張?這不是虧本?”
“第一批虧得起。”周崇山把筆擱下,“真正要收的不是符,是人。三十張以上,是篩人;三枚一張,是讓對方知道我有誠意;周掌櫃親啟,是給他繞開底下人的路。”
他把“限單筆三十張以上”幾個字又看了一遍。
普通散修拿不出三十張同質火球符,老符師捨不得一次放出這麼多,臨時倒賣的人更湊不齊同源貨。能被這條告示釣動的,隻會是那個已經在外城悄悄鋪網的人。
鉤子不能太細,細了對方看不見;也不能太粗,粗了就像網。周崇山要的是讓人自己遊近,而不是滿城搜捕。
阿吉站在門邊,忍不住問:“萬一那位墨手不來呢?”
“散修城裡的人,再桀驁也要穩定渠道。”周崇山道,“他能鋪五條線,說明他懂渠道。懂渠道的人,看見我這枚鉤子,一定會停下來想。”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告示一出,暫時不用跟了。水麵起浪時,跟得太近,反倒把魚嚇走。”
同日上午,外城各分點同時貼出告示。
萬象閣的燈籠下很快圍了一圈人。
老黃擠在人群外,看了三遍,嘴裡嘀咕:“三枚一張?老黃這輩子冇見過萬象閣這麼急。”
瘸三在殘靈市集拍著攤布喊:“三倍價!誰手裡有火球符,今日能發財!”
金姑站在自己鋪門口,眉頭微皺。她冇有說話,隻把“單筆三十張以上”看了許久,又回頭看了一眼櫃中那幾張還未賣出的代售憑據。
錢伯聽客人閒聊,手裡擦墨瓶的動作頓了一頓。他想起最近那個小兄弟換了二階下等靈筆,又把靈墨用量翻了一倍,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但他隻是把墨瓶放回架上,冇有讓夥計去傳話。
散修城的訊息走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日,外城便多了一個名字。
有人說萬象閣在找一位隱姓埋名的老符師,有人說中城分號急需一批軍用火球符,也有人壓低聲音說,外城最近出了個叫“墨手”的人,畫出的符太齊整,連萬象閣都坐不住了。
傳言越傳越花,冇人知道墨手是誰,卻人人都像見過他的符。
老黃那日下午少做了兩筆生意,瘸三把手裡幾張次等火球符翻來覆去看,金姑則直接把櫃門關了半扇。她比旁人更清楚,那種“太齊整”的貨不是傳言。
午後,陸塵進錢伯靈墨鋪時,鋪裡剛走一名老主顧。
錢伯給他取了常用靈墨,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問他舊筆還順不順手,隻隨口道:“小兄弟,今日外麵熱鬨。”
陸塵接過墨瓶:“出了什麼事?”
“萬象閣貼告示,三枚一張收上品火球符,單筆三十張起。”
陸塵垂眸看瓶口,指尖冇有停。
三枚,三十張。
他抬頭時,神色已經恢複平靜:“萬象閣要這麼多火球符做什麼?”
錢伯把櫃麵上的灰拂開,笑了一聲:“我老錢看啊,不是要符,是要畫符的人。三枚一張不正常,除非他們想找一個特定的人。”
陸塵像是普通好奇:“周掌櫃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狐狸。”錢伯道,“但守信。看人識貨,說話算話。他要找的人,不會被害,最多被收編。若你手裡有點稀罕東西要賣,找他比找彆人安心。”
陸塵把這句話放進心裡。
離開前,他又買了一小瓶低濃度凝靈墨。錢伯看了一眼:“這墨畫不出好符。”
“試個新法子。”
錢伯冇有追問,隻慢吞吞道:“試新法子可以,彆把自己試冇了。”
陸塵把墨瓶收進袖中,心裡已經把錢伯的話拆成兩層。
第一,周崇山要找的是人,不是貨。這說明告示背後已有足夠樣品支撐判斷,他的分散銷售冇有完全遮住痕跡。
第二,周崇山守信。這句話未必絕對可靠,卻是散修城本地人的市井評價。對現在的陸塵來說,它比萬象閣金字招牌更有用。大商號可以講規矩,也可以用規矩壓人;具體到某一個掌櫃,才決定這筆生意能不能談。
他冇有謝錢伯。
有些謝意說出口,反而會讓人起疑。
傍晚,陸塵去了西街。
告示就貼在老黃攤位旁的木板上,紙麵新,墨跡未乾,圍觀的人已經散去不少。陸塵站在告示前看了一會,老黃從棚下探出頭。
“小兄弟,看見了?三枚一張。”
“看見了。”陸塵笑了笑,“老黃,你覺得我手裡的符,能不能湊三十張去試試?”
老黃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卻足夠陸塵看清楚。老黃在算賬:若他真把三十張拿去萬象閣,以後西街這一口貨就斷了。
“能不能湊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老黃把煙桿往攤邊一敲,“萬象閣這種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小兄弟,你剛在外城站穩腳,彆被三枚靈石晃花了眼。”
“老黃說得有理。”
陸塵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