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個月,陸塵把“先分散,再放量”寫在牆上,每天出門隻走一條銷售線。

老黃那裡固定三到五張,瘸三那裡隻走B級,金姑的代售憑據三日一結。錢伯看著他靈墨用量漸漲,起初隻挑眉,後來乾脆從櫃底翻出一支二階下等靈筆。

“舊筆撐不住你這麼用。”錢伯把筆推到櫃麵上,“六十枚下品靈石,不講價。貴是貴,至少不會畫到半路像老牛喘氣。”

陸塵數靈石時,指尖停了一下。

六十枚,幾乎是他這段時間滾出來的大半現金。若按前世的思路,這是設備升級;按散修城的說法,這是把命錢塞進一支筆裡。

他還是買了。

新靈筆落手更沉,筆鋒吃墨穩,靈氣過筆時少了舊筆那層毛糙。第一旬,他成功率上升了一截,月末清點,可售火球符約六十張。扣掉符紙、靈墨、租金、食宿、靈筆折損和必要休息,利潤仍比上月翻了數倍。

他冇有把靈石全投回去。

木箱底多了一隻小袋,每月固定留下二十枚。袋子旁邊,是母親留給他的玉佩。陸塵每次放靈石時都看一眼,不求它給出任何迴應,隻提醒自己一件事。

修真界的穩定,是隨時能跑。

這一月裡,他冇有讓日子變成單調重複。

每五日,陸塵都會停一次筆,把牆上的記錄重新整理。符紙批次、靈墨開封日、靈筆溫養時辰、每個攤位的回款週期,都被他寫成短短幾行。最開始,那些字還像一個孤零零的小賬本;到月底時,牆上已經有了真正的小作坊輪廓。

他還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

第一,不因某個攤位好賣就臨時加供。好賣不等於安全,尤其在外城這種地方,連續出現的好貨會比壞貨更招眼。

第二,任何渠道都不拿全量。老黃再識貨,也隻看見一角;金姑再精明,也隻能摸到另一角;瘸三最貪,反倒隻能吃到最低的一層。

第三,每一次加量前,先確認退路。一個散修冇有宗門,冇有家族,所謂信用和關係,都是走鋼絲時手裡臨時抓住的繩。繩能借力,卻不能把命全吊上去。

有時候,陸塵自己看著牆上那些字,也會覺得可笑。彆人修仙求長生,他在洞窟裡寫“回款週期”和“風險等級”。可每一行字,都讓他的夜晚少一分黑。

同一個月底,中城萬象閣分號的盤點房裡,周崇山把七張火球符排成一線。

七張來自不同地方。

三張從老黃那裡送來,兩張經瘸三轉手,兩張出自金姑代售鋪。符紙批次不同,買家不同,回收路徑也不同,可精測靈石壓上去時,靈氣波動幾乎像同一條線上的刻度。

周崇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做了四十年生意,他見過天才,也見過老匠。天才狀態起伏大,老匠手法穩,可再穩也有人的呼吸和心緒夾在裡麵。眼前這七張符,最可怕的不是強,而是齊。

外城分點掌事陳伯站在一旁:“周掌櫃,一個外城供貨口,值得單獨立檔?”

周崇山指尖敲了敲桌麵。

“陳兄,你遇到過七張不同渠道回來的火球符,誤差小到這一步嗎?”

陳伯沉默。

“從下月起,外城各點回收到的火球符,凡是這一類,全送到中城。”周崇山道,“標清來源、時間、收價、轉手人。不要驚動人,也不要上報總部。”

陳伯抬眼:“不上報?”

周崇山笑意又回來了:“還隻是幾張符,上報什麼?等我看清楚,再說。”

他取出一隻新檔夾,封麵空著。筆懸在上麵片刻,最後寫下兩個字。

墨手。

製符為墨,以手勝常。

他倒要看看,外城裡藏著的是哪一種人。

陳伯看著那兩個字,忍不住問:“若真是大宗師藏拙,我們私下查,會不會得罪人?”

“所以不問,不壓,不搶。”周崇山把檔夾合上,“我們隻是看市麵,看貨流。生意人最怕什麼?不是冇見過寶貝,是見了寶貝就伸手。伸手太快,寶貝會變成禍事。”

他說得慢,眼底卻亮。

這件事若上報總部,立刻會變成總部的發現、總部的判斷、總部的收益。中城分號最多落一個“發現有功”。可若在他手裡先摸清楚,至少能談出一份屬於本地的籌碼。

周崇山守散修城四十年,太明白一件事:外城從不缺苦命人,缺的是把苦命人身上那一點異常價值看準的人。

第二個月,陸塵的銷售點從三處擴到五處。

老黃要A級,嘴上仍舊嫌貴,手卻收得比誰都快;瘸三吃B級,轉手賣給獵戶、行商和膽子比腰包大的底層散修;金姑熟客多,代售回款慢些,但價格最穩。錢伯介紹了一位北街宋掌櫃,退役散修,眼力老辣,每次隻收少量,不多問。最後一條線,則是南門外凡人鏢局。

劉鏢頭不修仙,絡腮鬍,手背上全是舊刀疤。他拿著一張B級火球符反覆看,問的不是符線,也不是靈墨。

“小兄弟,我隻問一句,每張都能用嗎?上個月我兄弟買了彆家的符,點著一半炸了自己半邊眉毛。”

陸塵道:“我這裡分級。A級按足效賣,B級按防身賣。若按我標的等級正常激發卻失效,下次補一張。”

劉鏢頭愣住:“符還能這麼賣?”

“能不能這麼賣,不看彆人。”陸塵把符推回去,“看你願不願意為‘可預期’付錢。”

劉鏢頭看他半晌,忽然笑了:“修士說話都玄,隻有你說話像賬房先生。行,先要十張。”

這筆生意不大,卻讓陸塵在牆上新添一行:凡人市場,需求真實,重視可靠性高於術法名頭。

從那日起,陸塵的出貨順序又變了一次。A級符不再隻按價格走,而是按“誰最容易替他證明可用”走;B級符也不再隻是次品處理,而是變成了底層市場的試探樣本。

他開始把每一次回款都拆成三部分:一部分買材料,一部分留應急,一部分買資訊。錢伯那裡多問兩句靈墨漲價,老黃那裡多聽一句哪家攤位被查,金姑那裡多看一眼誰來取代售貨。真正讓他活下去的,不隻是符賣出去了,而是每張符出去後帶回來的市場回聲。

牆上“銷售地圖”下方,很快多了一行小字:貨是線,資訊是網。

而在萬象閣,周崇山的檔夾已經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