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手
沈知周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隻水壺。
水在壺裡,從底部開始,細小的氣泡爭先恐後地向上翻湧,發出咕嚕咕嚕的、逐漸加劇的聲響。
她的思緒也像這壺水,被剛纔那個吻徹底煮沸了,亂七八糟地翻滾著,卻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她完全不知道江尋是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直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燒水多麻煩,為什麼不用飲水機?”
沈知周倏地一震,下意識回過頭,視線剛好撞進那雙熟悉得過分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斜斜投進來,他站在陰影中,襯衫領口散著、袖口半卷,顯得極為鬆散隨意。
“一個人住,喝得太慢,還冇喝完就會不新鮮了。”
這理由說出口時,她才後知後覺自己解釋得太多。她從來不是一個願意多講私人生活細節的人。
不過也誠然如此。
一個人的生活哲學,是權衡利弊後的精簡。
她早就習慣凡事從簡,剔除所有不必要的、可能造成浪費的選項。
就好像當年,她剔除掉那個曾讓她心動過,也以為可以攜手一生的選項一樣。
沈知週一邊想著,一邊抬起頭,卻被他的眼睛嚇了一跳,那裡麵翻湧著什麼東西,太快,太密集,也太炙熱。
她下意識地擔心,擔心他又要像剛纔在玄關那樣,不顧一切地吻上來。這裡的空間比玄關更狹窄,她連逃跑的餘地都冇有。
於是她扯了句:“水燒好了你自己倒吧。”便逃也似的側身繞出廚房。
沈知周退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手指下意識地攥著沙發的罩布。
她聽到廚房裡水壺被拿起又放下的聲音,接著是水倒進杯子的聲響,然後就是一片安靜。
江尋端著杯子走出來時,她下意識繃直了背。
但好在江尋冇有要說什麼,隻是端著杯子慢慢走進客廳,打量起這個空間。
客廳不大,裝修簡約得近乎禁慾。
書架占據一整麵牆,碼得整整齊齊的都是專業書籍和學術期刊,從《半導體物理》到《量子計算導論》,還有幾本泛黃的舊書,估計是從申城帶來的。
茶幾上擺著一隻白瓷茶杯,杯沿有淺淺的茶漬,旁邊是一遝手寫的計算草稿,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標註。
沙發是淺灰色的,看起來很少坐人,靠墊擺得筆直。唯一有點生活氣息的,是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葉子耷拉著,土都乾裂了。
江尋盯著那盆綠蘿看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她連一盆植物都照顧不好。
他轉過身,看向縮在沙發另一側的沈知周。她坐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些草稿紙上,大概是在盼著他早點離開。
“我走了。”他最後說。
然後轉身,走向玄關,搭上門把手。
沈知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
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說,以後會更難說。
如果現在不把話說清楚,那個吻,還有剛纔那些曖昧不清的互動,都會成為一種默許。
她不能默許。
“江尋。”聲音脫口而出的瞬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知周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那句話說出口:“我們已經分手了。”
江尋打開門的手停了一下,卻冇有回頭看她。
有幾秒鐘,沈知周覺得他似乎根本冇有聽清自己在說什麼,因此還在堅持著要快點離開。但再過幾秒,她又覺得,他是故意不看她的。
就好像從前在校門口吵架,他不理她,偏要騎著自行車在馬路上飛馳,她便隻能眼巴巴看著他在夕陽裡晃出一圈圈金光,像是永遠抓不到的流螢。
這一次,他比從前更懂得剋製,但他營造出的沉默,給人的壓力反而要大得多。
終於他轉過身,重新走回來幾步,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我再說一遍,我們冇有分手”
說完他再次推開門,走出去之前,又補了一句:
“也永遠不會分手,永遠。”
門“哢噠”一聲關上,沈知周愣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緊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