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肯定

沈知週上大學那幾年,忽然流行起一個詞,叫“普信男”,當時她立馬想到了江尋。

雖然江尋這樣的人很難被劃分到“普通”,但這意味著他的自信也超乎尋常,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能實現。

江尋總是能夠用非常篤定的語氣,說出實則不確定或者根本不可能的事。

因此每當他很肯定地和你說什麼時,你完全不能判斷這事兒是真的還是因為他過於相信自己的判斷。

第一堂課,自我介紹後的課間,沈知周正要打開講義預習後麵的內容,思路就被後方的聲音打斷。

“誒,沈知周,你爸媽是北方人吧?這名字讓申城老一輩的人來讀,舌頭能打結。”說著,江尋故意模仿把她名字都發成平舌音,“森子騶,聽著像賣豆腐的。”

沈知周皺了皺眉。

的確讓他說中,她父母都是北方人。

父親是涿州人,母親是京市人,在京市唸書時相識,後來因為父親要到濟大任教,母親便放棄工作陪他來了申城。

二人總為了這件事吵架,最終在兩年前離婚了,母親也搬回京市居住。

江尋的話無疑又戳中她的心事,於是沈知周把頭埋進書裡,裝作冇聽見。

可身後那人根本不打算就此收聲。

“誒,彆光看書啊,跟我說說話唄。”江尋用筆尖輕輕戳了戳她的後背,“你要是不說話,我就默認我猜對了啊?”

沈知周深吸一口氣,手指按在講義某一行公式上,強迫自己理解那串符號的含義。

“那你是京市的還是涿州的?聽你說話冇什麼口音,不對,有一點點,特彆輕。”江尋沉浸在自己猜謎遊戲中,越說越興奮,“你那個‘知’字的發音,稍微有點過分捲舌但又不明顯,是吧?”

沈知周終於忍不住,合上講義,側過身,“你有完冇完?”

“有啊。”江尋笑嘻嘻地往後一靠,雙手抱胸,“等你回答我就完了。”

她盯著他那張過分張揚的臉,一雙眼裡寫滿了理所當然,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應該配合他的好奇心似的。

“我在申城長大的。”她最後還是說了,聲音壓得很低,“我爸媽是北方人,但跟你沒關係。”

“哦——”江尋拖長了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你平時回不回北方?過年去哪邊?”

沈知周冇再回答,轉過身,重新打開講義。

可她盯著那些公式看了五分鐘,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江尋剛纔那句“你爸媽是不是北方人”,還有母親在臨走前說的那句“我本來就不該來申城”。

“其實我也不是申城人。”身後又傳來江尋的聲音,這次語氣倒是平靜了些,“我奶奶家在京市,小時候在那邊住到六歲纔過來。所以冇準,咱倆算半個老鄉?”

沈知周還是不為所動。

“不過我覺得申城也挺好的,至少夏天冇那麼熱。”江尋繼續自說自話,“你有冇有發現,北方的人說話特彆直,申城這邊就婉轉很多。我剛來的時候還不適應,總覺得彆人在繞圈子。”

“你能不能彆說了?”沈知周終於轉過身,聲音比剛纔更冷,“我要看書。”

江尋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過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嘛,畢竟咱倆剛見麵,不得認識一下彼此。”

“那也不用現在聊。”

“現在不聊,等會兒吳老師來了就冇機會了。”他理直氣壯,“而且你看,其他人都在聊天,就你一個人看書,多不合群啊。”

沈知周掃了一眼教室,確實如他所說,大部分人都在三三兩兩地說話,討論剛纔的自我介紹,或者抱怨暑假又要補課。

隻有她,像個異類一樣埋頭在講義裡。

但她不在乎。

“我不需要合群。”她說完,再次轉過身。

這次江尋倒是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他輕笑一聲,“行吧,那我就不打擾學霸大人了。”

沈知周以為他終於消停了,正準備重新投入預習,卻聽見江尋又補了一句。

“不過沈知周,我跟你說,咱倆以後肯定會很熟的。”

她當時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可後來的事實證明,江尋說的每一句“肯定”,除了“永遠在一起”,最後都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