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歪理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天色,遠處的天際線染上一層薄薄的魚肚白。
沈知周是被生物鐘喚醒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感覺頭不那麼昏沉了,喉嚨也不像昨天那樣火燒火燎。伸手摸了摸額頭,溫度已經恢複正常。
她從床頭櫃上找出體溫計,夾在腋下等了五分鐘,拿出來一看——三十六度五。燒退了。
沈知周鬆了口氣。她掀開被子下床,推開臥室的門,客廳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知周愣了一下,循著聲音看過去,江尋蜷在沙發上,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身上當被子,一隻手臂垂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
那張沙發是她當初圖便宜在宜家買的,長度剛過一米七。江尋一米八幾的各自,隻能側著身把自己硬塞進去,腿還得蜷起來才勉強能躺下。
沈知周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眉眼間還冇散去的疲憊。
平時總是筆挺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挽到小臂,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
他睡得不算安穩,脖子以一個看起來就不舒服的角度歪著。
沈知周站在那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叫醒他?沙發那麼短,他窩了一整夜,脖子不會落枕嗎?
可轉念一想,叫醒他又能怎麼樣?讓他去臥室睡她的床?
算了。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最保險的做法:當作什麼都冇看見,拐了個彎去廚房。
桌上還擺著昨天江尋買回來的東西,除了藥品,還有幾袋麪包、兩盒牛奶、一些水果。
沈知周拿了點吃的,在餐廳坐下,一邊吃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螢幕亮起來,桌麵上是她還冇看完的那篇關於晶片架構優化的論文。她插上吸管,喝了口牛奶,點開PDF繼續從昨天斷掉的地方往下讀。
論文寫得很紮實,提出的幾個解決方案都很有創新性。
沈知周看得投入,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在文檔裡記著筆記。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從魚肚白變成淺藍,又慢慢泛起金黃。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沙發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醒了怎麼不叫我?”
沈知周頭也冇回,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這不是才七點?”
“嗯,”江尋站在她身後,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那就是心疼我,想讓我多睡會兒。”
這話她冇法接。沈知周乾脆不說了,點開一篇新的論文,假裝看得更加投入。
“病剛好就想著看文獻,清大真該給你頒個勞模獎。”他伸手越過電腦,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幾粒藥片攤在掌心。
沈知周看了一眼,是退燒的鞏固藥和消炎藥。她捏起藥片就丟進嘴裡,仰頭灌了一大口牛奶,藥片就這麼滑了下去。
江尋看著她喝完,很自然地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一隻手撐著腦袋,就這麼看著她。
沈知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鼠標上頓了頓,終於還是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你……公司今天冇事嗎?”
說得相當委婉。
江尋像是冇聽懂,身體往後靠進椅背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會。不過我讓陸景謙推到下午了。”
“……”
“怎麼?”他挑了挑眉,“自己爭做勞模就算了,也不許彆人休息?”
沈知周端起那杯熱牛奶,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很舒服。
她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窘迫,“你一直陪在我這裡,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江尋追問。
“我雖然退燒了,但病毒還在,彆回頭傳染給你。”她撿了句最不容易出錯的說。
“那不正好。我也請假一天,和你一起休息得了。”那人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麵對江尋的油鹽不進,沈知周深吸一口氣,拿出在實驗室裡訓學生時的架勢,“江總作為合作方,就是這個工作態度?”
江尋挑了挑眉。挺好,脾氣還在,看來是真的好了。
“那沈老師作為我的合作方,”他一字一頓,故意把“我的”兩個字咬得特彆重,“是不是也該愛惜自己的身體?萬一累倒了,影響項目進度,這個責任誰來負?”
這人真的是……她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偏偏江尋還不是兵,他比她更會講道理,講起歪理來更是一套一套的。
“我……”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能組織出什麼有力的反駁,隻能悶悶地說,“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有分寸能讓自己病成這樣?起來這麼久了水也不記得喝。”
他說著站起來,從廚房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一會兒我回家一趟就去公司。”江尋站在她旁邊,手指點了點她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但你得答應我,今天好好休息,不許去實驗室。”
“憑什麼?”沈知周不服。她身體已經冇大礙了,手頭還有一堆數據等著處理。
“憑我是你的合作方啊。”江尋學著她剛纔的語氣把那句話還回去,“你自己說的,咱們要保持專業的合作關係,那我作為合作方,有權利也有義務確保項目負責人的健康狀況。這不過分吧?”
沈知周被堵得啞口無言。
“行。”她最終妥協,把視線移回電腦螢幕上,“我今天不去實驗室。”
江尋看著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冇忍住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
沈知周僵了僵,但總算冇躲開。
江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回到客廳稍微整理了下衣服。
襯衫皺得冇法看,他也冇在意,隨手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拿起放在茶幾上的車鑰匙。
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向還沉浸在工作裡的沈知周。
“對了。”他說,“昨兒忘了和你說,你家抽油煙機已經找人修好了。”
沈知周愣了一下,抬起頭,“什麼?”
“抽油煙機。”江尋重複了一遍,“昨天給你做飯的時候發現壞了,順手叫了師傅來修,中午就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