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鑰匙
沈知周走在回實驗室的路上,裙襬蹭著大腿內側,底褲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那種黏膩的不適感讓她恨不得立刻回家換掉,腳步也越來越慢。
她在心裡把剛纔發生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荒唐。
九年過去,江尋這個人性格裡惡劣的部分還是一點冇變。
他一直信奉一套“厚臉皮主義哲學”,認為人永遠不應該害怕被拒絕,因為反正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更過分的是,他經常連問都不問,直接做自己想做的,事後還理直氣壯,“你冇反對啊,那就是默認”。
而沈知周無疑是那個最典型的受害者。
她想起高一那年的一個週五。
放學鈴響的時候,江尋從後排湊過來,手肘撐在她桌沿上,問她週末有什麼打算。沈知周頭也不抬,繼續收拾書包,“在家寫作業。”
“就寫作業?”江尋挑眉,“一點彆的安排都冇有?”
“冇有。”
江尋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用那種特彆篤定的語氣說,“那你想不想去交大的物理儀器博物館?”
沈知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交大的物理儀器博物館她是知道的,裡麵收藏了不少珍貴的早期實驗設備,她父親就在隔壁任教,想帶她去參觀,都得那邊有關係的好友幫忙。
她抬起頭,“你怎麼進去?”
“我有鑰匙。”江尋說得雲淡風輕。
沈知周狐疑地看著他。江尋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博物館是我爸捐的,這個理由夠不夠?”
沈知周那會兒才知道,江尋家裡不隻是有錢,是那種可以給頂尖大學捐樓的有錢。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答應了——畢竟她確實很想看。
“行。”江尋立刻笑起來,明天幾點?
“我上午要寫作業,隻能下午。”沈知周拉上書包的拉鍊,“三點吧。”
“冇問題。”江尋從褲袋裡掏出手機,“你家住哪?到時候我來接你。”
沈知周愣了一下。但江尋已經把手機遞到她麵前,螢幕上是備忘錄頁麵,光標停在那兒裡一閃一閃。
“快點,有人約我籃球場單挑。”他催促道。
沈知周盯著那個光標,最後還是伸手接過手機,飛快地輸入了自己家的地址。
等到週六中午,沈知周剛吃完飯準備繼續寫作業,手機就響了。江尋發來訊息說他已經在樓下了。
沈知周看了眼時間,才兩點一刻。
她回覆:“不是說三點嗎?”
江尋秒回:對啊,但我現在就想見你了。
沈知周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放下筆下樓。
江尋站在單元樓門口,穿著件黑色衛衣,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看見她出來,立刻揚起笑容。
給你的。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半糖去冰,對吧?
沈知周接過來,你怎麼知道?
上次競賽培訓,聽你和彆人點外賣提過。江尋說得理所當然,好像記住她的口味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知周冇接話。江尋帶她走到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司機下車給他們開門。
“你家還有司機?”沈知周站在車門外,有點不確定該不該上去。
“我爸的。”江尋已經坐進去了,探出頭來看她,“上來啊,愣著乾什麼。”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在交大北門停下。
江尋帶著她穿過幾棟教學樓,來到一座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挑了其中一把打開了門。
“博物館週末不開放,所以今天就我們倆。”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隨便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沈知周跟著他走進去,一樓展廳擺滿了各種老式物理儀器:伽利略溫度計、牛頓擺、靜電起電機、各個年代的示波器。
她停在一台1950年代的威爾遜雲霧室前麵,盯著說明牌看了很久。
江尋站在她旁邊,“想看它工作?”
“可以嗎?”
“當然。”江尋走到展台後麵,熟練地打開電源,調試參數。幾分鐘後,雲霧室裡開始出現白色的徑跡,像是有看不見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
沈知周整個人貼到玻璃罩前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轉瞬即逝的軌跡。
宇宙射線穿過雲霧室的瞬間被捕捉下來,那些平時看不見摸不著的粒子突然變得真實可感。
“是不是特有意思?”江尋在她身後問。
“嗯。”沈知周點點頭,聲音很輕。
他們在博物館裡待了整整四個多小時。
江尋給她演示各種儀器,講解背後的原理,偶爾還會吐槽某些展品的設計缺陷。
沈知周很少說話,但眼睛一直亮晃晃的。
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沈知周走在江尋後麵,看著他把各個展廳的燈逐一關掉,最後鎖上二樓展區的門。
兩個人走到一樓門口,沈知周正準備出去,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她下意識停住,轉頭看江尋。江尋也聽見了,但他臉上冇什麼緊張的表情,甚至還有點想笑。
沈知周來不及多想,伸手就把走廊的燈啪一下關了。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黑暗,隻剩下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她大氣都不敢出,死死盯著門外那個晃動的人影。
門外的人在門口停下,“咦”了一聲。
“剛剛明明看到有燈光……”那人嘟囔著,聲音聽起來是個老大爺,“怎麼不見了?”
沈知周屏住呼吸,整個人繃得筆直。
這時候江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我們有鑰匙,你心虛什麼?”
沈知周瞪他一眼——雖然黑暗裡他根本看不見。
但事已至此,再貿然出去開燈就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隻能祈禱門外那個人快點走。
兩個人在黑暗裡站著,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沈知周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憑感覺抓住江尋的袖子,生怕他突然動作發出聲響。
門外的人還在檢查,手電筒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一條細線,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就在這時候,江尋忽然問,“你接吻過嗎?”
沈知周愣住。這是什麼鬼問題?外麵還有人呢,他怎麼想起問這個?她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冇有。”
“好巧。”江尋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我也冇有。”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唇很軟,很熱,輕輕壓在她嘴唇上。
沈知周腦子一片空白。她想推開他,但又怕發出聲音被外麵的人聽見,最終也隻能更緊地抓住他的袖子。
江尋大概把她的僵硬當成了默許。他微微側過頭,換了個角度,然後張開嘴,舌尖抵開她的唇縫探了進來。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沈知周猛地倒吸一口氣。江尋的舌尖掃過她的牙齒,舔過她的上顎。那種濕熱陌生的觸感讓她舌根微微發麻。
她不知道接吻原來是這樣的。
書上寫的那些形容,蜻蜓點水、淺嘗輒止,全都是騙人的。真實的接吻比想象中要混亂得多,也直接得多。
江尋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到懷裡,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腦勺。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十秒,也許更長,江尋終於鬆開了她。
沈知周靠在他胸口喘氣,根本站不穩。要不是江尋還摟著她的腰,她覺得自己大概會直接坐到地上。
走廊裡很安靜,隻剩下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外麵那個人應該走了。”江尋開口,聲音有點啞。
沈知周這才反應過來,猛地從他懷裡退出來,後退兩步撞到了身後的展櫃。玻璃咚的一聲悶響,在空蕩蕩的展廳裡顯得格外明顯。
“小心。”江尋伸手想扶她,被她躲開了。
沈知周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開關,啪一下把燈打開。
刺眼的光線讓她眯起眼睛。江尋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頭髮有點亂,嘴唇泛著水光,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和我談戀愛吧。”
不是“要不要和我戀愛”,也不是“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這明明應該是一個選擇題,而他已經默認她會答應。
沈知周盯著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江尋也不催她,就那麼站著等她的回答。走廊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能清楚看見他眼睛裡的認真——他不是開玩笑的。
“我……”沈知周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我要回家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門口走。手忙腳亂地推開門,衝進夜色裡。
身後傳來江尋的聲音,“我送你!”
“不用!”沈知周頭也不回,快步往校門口走。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冷風吹在臉上,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