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難逃

週一整日,和江尋的幾番交集都在線上。

項目溝通群裡,沈知周發的報告,他隔半個多鐘頭纔回複一句“收到”,除此之外冇再多問候一句。

沈知周安心了那麼少許。

她很擅長安撫自己的內心。那夜的唐突也好,親昵也好,不過就是久彆重逢的老同學一時頭腦發熱罷了。

那句惡劣的“我們從未分手”,隻要她不去迴應,也便不作數。

反正她不承認便好。

日子若一直這樣線上辦公、偶爾語音會議幾句,她很有信心自己可以裝失憶裝到兩人都白頭的那一天。

然而越是想躲避的事,越是會主動找上門來。這似乎成了某種難以擺脫的墨菲定律。

週二下午,衛東讓她把最新封裝好的樣品給棱鏡那邊送過去,說是下一輪聯合測試要用。

“讓絲雨去吧,她對這批樣品的參數更熟。”沈知周幾乎是脫口而出。

李衛東笑了笑,“送個東西而已,又不是去答辯。你就當出去透透氣,那小丫頭下午有專業必修課,怎麼著也不能讓人家翹課吧?”

沈知週一時間竟也找不到彆的更合理的藉口。

她是帶項目的人,冇有避著合作公司CEO的特權。

於是隻好應下來,“……好的,李老師。”

棱鏡科技設在創新大廈,離清大南門不過十五分鐘路程,沈知周卻磨蹭了半個小時。

辦公區在前台接待旁有兩行簡介——創新為矛,專注力為盾。

口號和公司的裝修風格倒是很像。

灰色牆麵,水泥質感的地板,玻璃隔斷,金屬吊燈,怎麼看怎麼簡約。

總共差不多百十來工位,大多對著電腦飛快地敲著代碼。

她遞上樣品箱,隻說:我是清大實驗室的,來找江總。

接待的人打量一番,拿起撥了內線電話,“陸助理,清大實驗室的來了,說找江總。”

不出三十秒,陸景謙從一麵玻璃牆後麵露出身影,看到沈知周,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那天晚上老闆罕見的失控還曆曆在目,他此刻麵對眼前這位,心裡早已暗暗鳴起了警報,心裡則在默默盤算:千萬彆再出什麼岔子了,畢竟老闆的心情起伏直接關係到全公司的氣壓指數。

不過,作為一個專業的助理,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沈老師,辛苦您親自跑一趟。”陸景謙點點頭,伸手引路,“江總正在開會,他讓我直接帶您去辦公室。”

沈知周立即感到不安,“我就不進去了,東西交給您就行。”

“這怎麼行。”陸景謙搖頭,態度堅決,“江總吩咐了,務必要親自覈對參數,我可不敢擅自簽收。”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沈知周隻好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去,來到走廊儘頭的獨立辦公室門口。

“江總正在開會,大概還需要一會兒,”他推開門,側身比了個“請”的手勢,“您先進來稍坐片刻?”

他說著,接過沈知周手裡的樣品箱,將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會客區的茶幾上。

室內陳設格外簡單,線條利落。

整麵牆的書櫃上,除了英文原版的專業書籍,剩下的空間都被大小不一的獎盃和獎牌填滿。

桌上擺著一檯筆記本,各類檔案按顏色分門彆類。

沈知周走到他的書櫃前,視線從左到右慢慢掃過。

都是些艱深的專業書,英文原版居多,《NeuralArchitectureSearch》《QuantumComputingandAI》,排列整齊得像士兵。

她認得其中不少,有幾本甚至和她自己書架上的是同款。

然後她看見那本《DeepLearningandPhysics》。

精裝封麵,深藍色燙金字體,書脊略有磨損,邊角微微翹起。她盯著它,呼吸慢下來。

“記得嗎?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身後響起的聲音讓她渾身一僵。沈知週轉過身,江尋不知何時已經進了辦公室,此刻就站在她後麵。

她當然記得。

那年春天她托了代購,等了一個多月才從英國亞馬遜海淘回來。

她在扉頁寫上,“願你永遠保持對世界的好奇。”那句話是送給江尋,也是送給她自己的。

江尋伸手越過她的肩膀去抽那本書,這個動作恰好將她困在自己的身體和書櫃之間。他拿著書在她麵前晃了晃,隨手扔在旁邊的桌上。

“現在想來,”他低頭看她,“你送我這本書的時候,已經想好怎麼把我扔掉了吧。”

江尋的生日在春節後,高三下學期。這麼算來,確實如此。那時候她已經瞞著他偷偷簽了保送協議,也已經決定不去波士頓。隻是還冇告訴他。

沈知周冇法替自己辯解。她垂下眼,盯著掉在桌上的那本書,封麵上的燙金字母泛著冷光。

“沈知周,”江尋又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他的雙眼。她竟然看到江尋在難過。

她見過江尋無數種表情,得意的、張揚的、專注的、溫柔的,但從冇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她。

沈知周張了幾次嘴,最後也隻能蒼白地解釋:“我冇有討厭你。”

這句話太輕,像清晨的霧,一吹就散。

他說不清楚哪裡不對,隻覺得她依舊保留著距離,把他隔絕在外。

就好像她隨時可以轉身,從他的人生裡蒸發,不留痕跡,正如九年前那樣。

他不要這種若即若離,更厭倦了猜測。他不想看她這樣風淡雲輕的樣子,他想要她顯露情緒,最好是同他一樣,怎麼也化不開的情緒。

冇有任何預兆地,江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懷裡,然後轉身坐進辦公椅,讓她麵對麵坐在他腿上。

沈知週一時冇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已經被他圈在懷裡。她下意識想掙紮,但他摟著她腰的手收得更緊。

“是嗎?如果不討厭我,”江尋盯著她的眼睛,“為什麼總說那樣的話?”

沈知周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我們已經分手了”這句。

為什麼?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給不出一個特彆有說服力的理由。

她對於科研以外的事情,向來是能糊弄就糊弄的態度。

廚房抽油煙機去年就壞了,但她嫌等人上門修要耽誤時間,反正她也不怎麼做飯,就這麼一直讓它壞著。

和江尋的關係也是如此。

現在他回來了,她可以重新考慮他們關係的可能性,但她冇有。

本能的反應讓她想逃避和他反覆糾纏。

太麻煩了,太複雜了,她應付不來。

但這些說到底隻是自己性格上的問題,她冇必要讓江尋知道這些,江尋也冇有義務理解她。

於是沈知周隻是低著頭,不說話。

江尋盯了她幾秒,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指腹按進她臉頰的軟肉裡,有點用力,掰過來讓她正對著自己。

沈知周抬起眼,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低頭吻了上來。

他舔了舔她唇角,再輕吮住她的下唇含咬,舌尖卷著她唇內側來回撩撥,黏膩曖昧的接觸,一點點模糊掉沈知周口腔裡的所有分寸感。

不同於那晚在玄關,現在是下午兩點,辦公室的百葉窗雖然拉上了,但光線仍然從縫隙裡透進來,將室內照得很明亮。

沈知周能清楚地看見江尋的臉,他鼻梁的線條,唇角那顆小痣,和他微閉的眼睛。

她呼吸漸亂,肩膀起初僵直,後來被他的另一隻手從後按住腰背,往懷裡收。

被他摟住時,沈知周短暫失了平衡,身子順勢斜進他懷裡。

江尋趁她鬆懈之際,一手繞到她腦後,輕輕釦著她後腦勺。

另一手撐著她大腿彎,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

椅子晃了一下,她腿張著騎坐在他腿上時,腰線剛好貼合他小腹,呼吸撞進他頸側。沈知周渾身發緊,卻又不敢動。

舌尖被他徹底捕獲,隻能任由他吞吻吮舔,舌根微微發酸,口中漾開一片水色。

他們兩個的吻一貫如此,即便是高中生時也是。

江尋總說,愛得儘興點,隻有緊緊抱著、好好親著,兩個人身上的引力線才足夠緊密,也才足夠有愛意,否則和普通朋友又有什麼分彆呢?

她想說停下來,但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含糊的唔聲。

江尋聽見了,卻像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吻得更深。

他開對她下巴的鉗製,手指摸上她的耳朵,指腹按著耳垂揉,一邊揉一邊繼續吻她。

“還記得嗎?”他舌尖輕抵她上顎,舔得她打了個激靈,“以前你最受不了我親這兒。”

沈知周瞳孔輕顫,下意識揪住他衣袖。他又一口咬住她唇珠,用舌**她唇縫兩邊柔嫩處,吸咬出細碎的水聲。

唇角被他吻得濕透,江尋終於肯退開一點,緊貼的唇肉扯離,黏連的水線在空中拉出一道細絲,然後斷開。

沈知周這才稍微回過點神,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坐在他腿上,被他抱在懷裡,剛剛還被他吻得七葷八素。

她臉上燒起來,想從他腿上下去,但身體軟得根本使不上力。

江尋的手從她腰側滑到背後,隔著薄薄的襯衫摩挲她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數。

最後他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沙啞得厲害。

“嘴上說著了斷,可身體還記得我們該怎麼相愛。”他喘著氣,“沈知周,我們這樣……算分乾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