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後退了一步。

那些人影冇有看我。它們看著燈。

走到燈前麵，它們停下來，彎下腰，看著那小小的火苗。

然後其中一個，低下頭，對著燈吹了一口氣。

呼——

燈滅了。

其他的人影，也低下頭，對著另外兩盞燈吹。

呼——呼——

三盞燈，全滅了。

黑暗裡，那些人影直起身，轉過頭，看著我。

九

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些人影看著我。很多很多人，密密麻麻，都在看我。

然後最前麵的那個，往前走了一步。

它離我很近。我能看清它的輪廓——是個老人，佝僂著背，頭髮稀疏。

它張開嘴，想說什麼。

冇有聲音。隻有氣。

呼——

像吹燈那樣。

它在對我吹氣。

我後退一步，撞在什麼東西上。回頭一看，是另一個人影。

它站在我身後，離我隻有一臂遠。

我又往旁邊躲，又撞上一個。

那些人影圍過來了。

一圈，兩圈，三圈。密密麻麻，把我圍在中間。

它們看著我，彎下腰，對著我吹氣。

呼——呼——呼——

無數股氣從四麵八方吹過來。涼的，不是正常溫度的涼，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涼。

我閉上眼睛，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氣停了。

我睜開眼睛。

那些人影還在，圍著我，站著。

但它們的姿勢變了。不再是彎著腰吹氣，而是直起身，看著我。

最前麵那個老人，又張開嘴。這一次，它發出了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出來：

“你為什麼……要走？”

我愣住了。

“什麼？”

它又重複了一遍：

“你為什麼……要走？”

我看著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個女人：

“你走了……誰給我們點燈？”

又一個聲音，是個孩子：

“我們等了很久……很久……”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彆走……”

“留下來……”

“給我們點燈……”

我站在人群中間，聽著那些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十

天亮了。

那些人影消失了。像霧一樣，太陽出來的時候就散了。

三盞燈還在地上，滅著。

我蹲下來，撿起一盞，翻來覆去地看。

白紙糊的，很小，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