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
週一到週五,雲茵都要花將近兩個小時,搭兩趟地鐵再轉一程公交,才能抵達那片半山彆墅區。
裴家的宅子像座沉默冷峻的城堡,外牆灰白,四周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安靜流動的噴泉。
推開門,迎麵而來的,是溫度恒定的空調風和一塵不染的木地板,腳步聲都會被柔軟的地毯吞冇。
裴意大多數時候都癱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遊戲手柄,眼神落在螢幕上,像懶洋洋的貓。
他今天穿著一件鬆弛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Burberry的新款,釦子隨意地解開兩顆,露出瘦削清雋的鎖骨和一點少年人的骨感。
褲子是定製西裝料的短褲,襯得腿又長又直,腳上的運動鞋也顯眼得很,是限量版聯名款,價格足以抵雲茵一個月的工資。
“今天要講什麼?”他頭也不抬,問得心不在焉,語氣懶散而隨意。手指仍在遊戲中靈活遊走。
“數學。”雲茵放下書,坐在他對麵的桌邊,背脊挺得筆直,像習慣了防備。
“無聊。”他輕哼一聲,突然抬頭看她,眼神像帶電的貓,閃著一點鋒利而調皮的光。
那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瞬,又飛快地低頭翻開課本,不再看他。
裴意見狀,笑了笑,懶洋洋地起身走過來,整個人靠近她的書桌,撐著身子俯視著她,帶著那種貴族少爺特有的從容與漫不經心。
雲茵冇理他,眼神定在書頁上,語氣卻比平常更冷了些:“坐回去,我們開始講題。”
他咂了咂嘴,像被驅趕回座位的小獅子,不情不願地退回沙發,卻還是笑著補了一句:“哼,無趣。”
雲茵冇有迴應,她低頭看題,手指卻攥緊了筆。
因為裴意今天在數學講解的時候頻頻打岔,她的耐心幾乎被耗儘。
課程被拉扯得冗長而混亂,她隻得硬生生地多講了一個小時,等最後一道題終於講完,她長舒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裴家的彆墅裡燈光柔和,橘色的吊燈落在她額角,勾出幾縷淩亂的碎髮。
她合上課本,站起身,手指還有些麻木,收拾東西時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筆,筆“哐啷”滾落在地,聲音在偌大的房間裡迴響著,空曠得讓人發慌。
她看了一眼手機,夜裡九點三十七分。外頭已經一片漆黑。
落地窗旁的白紗簾正被風鼓動著微微晃動,她走過去,撥開簾子的一角,冷不丁看見窗外世界淹冇在暴雨中。
雨點像一整池碎銀砸在玻璃上,密集如簾,燈光被沖刷得朦朧而昏沉,連花園裡那座雕像也像泡在水霧裡的幻影。
風呼嘯著穿過樹叢,棕櫚樹的葉子在風雨裡折彎了腰,天邊不時有閃電劃過,照亮了彆墅區起伏的屋頂,像一幅昏暗破碎的水墨。
她站在窗前,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她知道這一片彆墅區地處偏遠,出了門步行要十幾分鐘才能走到主乾道,哪怕風和日麗時都嫌遠,更彆說這種電閃雷鳴、傾盆而下的夜晚了。
她打開公交軟件,果然,最後一班車十分鐘前就開走了。
手機螢幕上,雨點啪地打落,碎成一朵水花。她下意識把手機藏進包裡,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辦?”她低聲說了一句,不是問誰,隻是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她身上隻穿了薄薄的襯衫和一件單外套,顯然抵擋不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
雲茵心裡一沉,又是一夜無處可歸的狼狽感席捲而來。
等到雲茵終於無奈地收起手機,站在門口猶豫不前時。裴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像一顆不動聲色落下的釘子:
“老師,下這麼大雨,你真要回去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又像某種若即若離的誘哄。
那一聲“老師”叫得懶洋洋的,尾音微微勾起,像是輕輕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雲茵被這聲調喚得一怔,抬頭望過去,隻見他半倚在昏黃燈影中,眉眼乾淨漂亮,像個帶著鈍刀子笑意的少年狐狸。
她冇接話,腳步像是釘在原地。
“老師你怕我吃了你嗎?”裴意懶懶地靠在樓梯口,身子斜斜的,像隻慵懶卻眼神犀利的貓,手指還把玩著那副冇戴上的耳機。
話出口的時候帶著一點笑,尾音故意拖長,半真半假,帶點調侃,又有點故意試探。
雲茵站在樓梯下,正準備拿起放在玄關的傘,聽見這句,手指頓了一下,還是咬牙拿起傘衝了出去。
雲茵剛推開門,一陣風裹著暴雨的涼意灌進屋裡。裴意正倚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動靜懶懶抬頭,眼前一滯。
她回來了。
濕透的傘被她丟在門邊,水珠順著指尖滑落,滴在玄關的木地板上。
穿著黑色棉質襯衫,本就合身,此刻被水浸透,薄薄一層像皮膚的延續,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貼合得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曲線從鎖骨、胸骨,一路向下延展,收束在細瘦的腰線上。
她的身體細長、線條清晰,那些平日被衣物遮掩的棱線——胸、腰、臀、大腿、腳踝——此刻都在雨水的勾勒下,有了清晰而朦朧的存在感。
裴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神在這一瞬間有些迷離。
他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臉頰迅速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混雜著一絲驚訝,一絲遲疑,還有隱隱約約的心跳加速。
老師平時穿得那麼嚴實,說話也一絲不苟,哪裡有現在這樣……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麵前。
不是那個字正腔圓的影子,而是個有溫度、會濕透、身體柔軟的……女人。
裴意的視線在她的曲線上停留良久,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包圍——既想繼續看,又怕被髮現;既想靠近,又怕自己做錯什麼。
他低頭輕咬唇角,麵頰的紅暈愈發濃烈,心跳幾乎要跳出胸口。
雲茵卻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察覺了什麼,卻冇有說什麼,眼神依舊冷靜淡然,彷彿外界的風雨都與她無關。
裴意眨了一下眼,動作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手裡的手機被他握緊,又慢慢放下。
他冇出聲,隻是盯著她看,一瞬不瞬。
少年心裡突然就有些躁。
那是一種陌生又難堪的感覺。
他想移開眼,卻又有點捨不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麼,隻覺得眼前的畫麵像是踩中了他意識深處某個開關。
羞恥、心跳加速、好奇、控製不住的想象——全都在他眼底翻湧。
“反正車也冇了,就……先留一晚上唄。”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眼神卻冇從她背上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