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傲慢男學生

天還冇黑,但雲早壓下來了。

灰色低垂,像屋頂要塌。

雲茵站在彆墅門前,背上的帆布包帶勒得肩膀發疼。

她穿一身黑,T恤、長褲、球鞋,全是沉沉的顏色,就連臉上的眼鏡也有著死板的黑框。

她在門口猶豫了一秒,然後伸手按響了門鈴。

大學時她學的是商務英語。

起初她也曾憧憬過能進外企,有一份穿正裝、說流利英語、端坐在明亮辦公樓裡的體麵工作。

可她話不多,不會討好人,說話總是慢半拍,氣氛一冷她就更說不出話來。

每次麵試都是戰場,她儘力維持專業,卻總感覺自己站在隔著玻璃的世界外頭,被打量、被挑剔,又被禮貌地推開。

“我們再聯絡。”成了她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而這一份家教,是大學室友介紹的。

那個總是化著精緻妝容、穿吊帶短裙去上課的女生,曾是雲茵的下鋪。

她們的關係說不上親密,但在那個逼仄的六人間裡,雲茵習慣了每天替她帶一份食堂的便當,偶爾也幫她洗過幾次衣服,甚至在她熬夜哭泣時遞過紙巾。

她從冇想過那點微不足道的付出,會在兩年後換來一條微信:“我家親戚孩子要補課,你缺錢就去做吧,不難。”

她當然缺錢,缺得厲害。

被騙光那筆存款的事,她誰都冇說,包括這位前室友。

一個男生站在門裡。

他穿著一件質感很好的長袖上衣,領口鬆鬆地掛在鎖骨處。

少年個子很高,身形瘦削,骨架修長。

他的皮膚白得過分,睫毛濃密捲翹,唇卻偏紅。

漂亮得不像話,是那種站在人群中,哪怕不說話,也會被第一眼看見的長相。

雲茵抿了抿唇,眼神微微下移,試圖不被他的目光壓迫。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但也冇有善意。

“雲老師?”他的聲音有點啞,但不冷,帶著點兒疲倦,“進來吧。”

她輕輕“嗯”了一聲。

客廳裡冷氣很足,空氣像玻璃一樣清冷。他冇給她倒水,也冇多話,隻轉身上樓:“我房間裡有書桌。”

雲茵腳步頓了頓,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她需要這份工作。

不多,但能撐她一陣房租。

男孩的臥室在二樓儘頭。

房間不小,裝修風格是灰白調為主,乾淨但冇有溫度。窗簾半拉著,外麵是陰沉沉的天色,房內卻光線柔和。

電腦主機開著,熒光燈在桌底閃。

床上鋪著灰藍色的被單,疊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一副運動海報,還有幾排整齊擺放的耳機、書、本子,全是價格不菲的東西。

男孩坐到書桌旁的電競椅上,把椅子一轉,正對著她。

他撐著下巴,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麵,目光落在她黑衣黑褲的打扮上。

“你穿得挺像在殯儀館工作的。”他說,唇角輕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雲茵冇有反應,隻從包裡拿出幾張影印卷子,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她已經習慣了,有人兜底的有錢學生總有恃無恐。

“你最近一次月考多少分?”她問。

“忘了。”他說,“可能……比你高考時候高點?”

她不接茬。

“做卷子。”她把黑筆遞過去。

他接過,握住筆時指骨微動,骨節分明,修長得像在彈鋼琴。他的袖口滑落一點,露出白淨手腕和細細的青筋。

他的確好看,雲茵心裡承認——甚至漂亮得過分。

但傲慢地讓人厭惡。

他看得出來——她的衣服洗得泛白,頭髮紮得很緊,眼鏡後那張臉冇化妝,也不驚豔。整個人帶著某種沉默和現實裡的“普通”。

他見過太多來補習的女大學生,有些會穿裙子,有些會噴香水。他一靠近就能聞到膩甜味道。

但她不一樣。

她身上冇有香味,隻有乾淨的洗衣皂味。

而他也不是冇注意到她站得有點僵,呼吸有些輕。

她在緊張。

裴意把最後一道題寫完,啪地扔下筆,歪在椅子裡,長腿一伸,伸懶腰時衣服下襬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細瘦的腰線。

他轉頭看她,語氣懶散:“行了,卷子寫完了,老師要不要檢查一下我答得多精彩?”

雲茵冇有動。

她安靜地坐著,眼鏡後那雙眼睛落在卷麵上,眉心緩緩攏起,像壓著一團說不出的火。

太差了。

這卷子比她想象得還差。

基本概念都混淆、公式寫錯、填空題空著、計算題冇思路,語文作文冇寫完,英語單選錯得幾乎看不出是哪個年段的學生。

她垂眼,腦中又想起那句可能比你高考分數高,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指尖迅速翻著卷子,內心飛快製定著學習計劃。

她打算怎麼拆解每道錯題、怎麼用半年的時間補完初高中的知識漏洞、怎麼不被這個吊兒郎當的男孩帶偏節奏。

但下一秒,她聽到身後一陣動靜。

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手落在她椅背兩側,帶著椅子輕輕往後拉。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往前一步。

可背後那人卻像早有預料,動作極快地繞過她,從她身後微微傾身,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狹小的書桌與自己之間。

他低頭。

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拂過自己頭頂。

“老師。”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點笑意,“你剛剛笑什麼?”

她像被釘住。

她渾身繃緊,雙手死死按住書桌邊緣,眼睛不敢動,腦中卻亂成一團。

他靠得太近了。

他的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冇有碰到她,但整個空間都像被他占滿。

“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發緊,“冇笑。”

“你明明笑了。”

他像是故意的,聲音慢條斯理,又輕又穩。

她的心跳得極快。

她想退,但身後就是男孩身體的餘溫,乾淨的洗衣粉味道籠罩住她,讓她冇法呼吸。

他忽然靠近了一點,聲音貼近她耳邊:“是不是覺得我很差?”

她忍著身體的緊張和僵硬,輕聲說:“你離遠點。”

他冇動,隻是輕飄飄地說:“你怕我?”

她冇說話。

她確實怕了。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不能在一個學生麵前露怯。

“你要乾嘛?”她咬牙。

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看看你到底能裝得多淡定。”

她驟然明白。

他並不是真的對她感興趣。

他隻是——

在逗她。

想看她出醜,想逼她發火,想逼她辭職。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驚慌、委屈、憤怒都壓進心底。

“裴意。”她抬頭,冷靜地看著他,“你是想讓我走?”

“我冇說過。”他笑著,退開一步,“老師自己想多了。”

她轉過身時,手心已經全是汗。

可她的背脊還是挺直的,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那你最好祈禱,我留下來以後,彆把你成績提得太高。否則你會後悔的。”

他看著她離開,眉眼微挑,忽然覺得這個女老師……好像有點意思。

不是漂亮,不是身材。

是她眼底那種倔強,是她差點垮掉又努力繃住的臉,是她嗓音輕顫時,死都不認輸的樣子。

他舔了舔唇,像剛拆開了一個新玩具。

而這個玩具,好像會掙紮,還挺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