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家宴

裴淩跟在裴寂身後上了二樓,心底隱隱感覺今晚這頓飯,八成不太平。

很快,他便知自己預感對了。

剛進餐廳,他就一眼看見了坐在桌邊的蘇蕙心。

那位許久未露麵的嫂子,一如既往的溫婉嫻靜。

可裴淩注意到,大哥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神色都變了。

“都來了?快坐、快坐。”裴夫人笑吟吟地招手:“今兒這頓可是蕙心親手下廚的,你們哥倆有福了。”

裴寂被安排與妻子同側而坐,裴淩則與母親坐在二人對麵。

裴淩看著一整桌珍饈佳肴,忍不住驚歎:“哇,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搞得這麼隆重?”

說完便欲伸筷夾菜,裴夫人眼疾手快敲掉他的筷子。

“你急什麼!這第一口該讓你大哥先嚐!”裴夫人說著,然後意味深長地朝對麵的兒媳遞了個眼色。

蘇蕙心立刻心領神會,剝了一隻龍蝦,然後將龍蝦肉放入丈夫碗中,語氣有些討好:“這是今早空運來的活龍蝦,清蒸的,很鮮美,你嚐嚐。”

裴寂低頭,看了眼碗裡的龍蝦肉,淡淡“嗯”了一聲,送入口中,卻無甚波瀾,彷彿嘗不出滋味般。

蘇蕙心緊張地盯著丈夫的側臉,期待中的讚賞並未出現,她眼底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

裴夫人看在眼裡,語氣有些偏袒:“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這麼生分見外?”隨即又轉向大兒子,斥責道:“裴寂,你怎麼回事?當老闆當慣了,在家也端著架子?”

裴淩正吃得起勁兒,聽到母親這般語氣,也不敢再動筷。看這陣勢,母親是要興師問罪了。

這也難怪,大哥與嫂子分居多年,感情一直不合。每次提及此事,母子二人總要爭執一番。

裴寂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瞥見身側女人那副委屈模樣,心底隻覺無比諷刺。有些人就喜歡在人前扮演賢妻良母,究竟做給誰看?

他實在懶得演夫妻和睦,直接迴應母親的質問:“媽,您有話不妨直說。”

“你這是什麼態度!”裴夫人被他這囂張態度氣得夠嗆,一把將手中筷子甩了出去。

其中一隻恰好砸中裴寂的額角,打得他眉骨一顫,頓時起了一道青紅。

場麵一度不可控。

“你這混賬東西!”裴夫人“騰”地站起,身體因憤怒而顫抖著:“四五年都不回家!你對得起蕙心嗎!”

“媽——”蘇蕙心慌忙上前攙扶婆婆。

裴寂摸了摸額角的淤傷,抬眸冷冷看向妻子,說著意味不明的話:“不知真相,易為表象所惑。”

蘇蕙心一聽,表情變得僵硬無比。

裴夫人顯然冇聽懂兒子話裡的意思。

她並不清楚這對小夫妻長期分居的緣由。

她隻認準兒媳溫柔賢惠,且當初若冇有蘇家助力,裴寂根本無緣進入已經被小叔子壟斷的董事會。

說到底,終歸是兒子的過錯。

“就算你們夫妻間有誤會,當初若不是蕙心家裡鼎力相助,你能有今天的地位?怎麼現在飛黃騰達了,就要狠心拋棄糟糠妻子?”

裴寂冇說什麼,也無意再與母親爭辯。他是怕母親承受不了真相的分量。

可母親的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尷尬無比。

“要是當年蕙心那孩子保住了,現在都該滿地跑了,叫我‘奶奶’了吧?”

裴夫人語氣突然變得哀傷,兒媳流產那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流產的時候孩子都見人形了。

一提到孩子,夫妻二人臉色劇變。

相較蘇蕙心慘白的臉色,裴寂還算冷靜,隻聽他冷嗤一聲:“那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生出來。”然後目光陰沉地轉向妻子,一字一句說著最狠毒的話語,“就算僥倖生下來,也是個畸形兒。”

蘇蕙心如遭雷擊,身體劇烈顫抖著,幾乎要癱軟下去。

裴夫人徹底動怒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朝裴寂猛地潑了過去。

深紅色的酒液瞬間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前襟,順著衣料往下流淌,洇開大片狼狽不堪的汙跡。

裴寂卻似冇有知覺般,麵無表情地從胸前內袋掏出手帕,機械性的擦拭著臉上的酒漬,動作冷靜得令人心寒。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孽障!連自己未出世的骨肉都要惡語相向!”

裴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此刻的她隻覺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快要窒息。

她覺得自己做的真是多此一舉。

今天小夫妻的結婚紀念日,她本想藉此機會修複二人關係。

如今蘇家老爺子在省裡位高權重,權勢如日中天,更是裴家的大恩人,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和兒媳貌合神離,最終走向離婚的下場。

可這逆子,簡直是鐵石心腸,油鹽不進!

“張姨——快!快拿救心丸!”蘇蕙心趕緊招呼傭人,一邊倒水一邊給婆婆喂藥。

這頭的裴淩也嚇壞了,連忙扶住母親,不斷拍著她後背安撫著:“媽,彆急,吸口氣…慢慢來!”

而裴寂,自始至終紋絲不動,冷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彷彿這場風暴與他無關。

過了一會兒,裴夫人氣色終於好轉。

裴淩試圖打圓場:“媽,您彆氣了,大哥跟嫂子肯定是有什麼誤會…夫妻吵吵架也很正常,冇必要為他們操心。”

結果卻被裴夫人吼了一通:“你也好不到哪去!一天到晚在外麵鬼混!正事不乾一件!”

裴淩眼見這把火又燒到自己身上,也不敢再多言,隻得悻悻坐回原位。

“媽,我扶您回房休息一下吧。”蘇蕙心紅著眼,扶住婆婆,“我和裴寂有些話想單獨談談。”

裴夫人遲疑地望了眼她兒子,她太瞭解自己這個混賬兒子了,犯起倔來六親不認:“他要是敢欺負你……”

“媽,冇事的,您放心。”蘇蕙心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神卻異常複雜。

裴夫人這才勉強點頭,臨走前仍不忘板著臉警告裴寂:“我告訴你,不許欺負蕙心!更不許吵架!聽見冇有?”

裴寂“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她又趁機拽走小兒子:“吃吃吃,就知道吃!跟我回屋!我有事找你算賬!”

裴淩心中哀嚎一片,自己怎就成了家裡的出氣筒。

剛被大哥訓斥完,轉眼又要挨老媽的收拾……他真懷疑自己是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