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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鶴臣,你親手把我推到這般境地,如今又假惺惺地救我?我活夠了,與其跟著你逃出去再被你糾纏,不如就死在這裡,一了百了,也算全了你的意。
她偏要看著他想救卻救不得,她偏要逼死他。
裴鶴臣被她的話刺得心口驟疼,他紅著眼眶看著她,顫抖著開口,“那怎樣,你才願意和我一同離開?”
裴鶴臣被她的話刺得心口驟疼,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裹著灼痛往裡鑽。
他紅著眼眶,眼底翻湧著悔恨與哀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怎樣,你才願意和我一同離開?隻要你走,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時眠雪垂眸,輕輕拍了拍落在肩頭的灰燼,抬眼時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涼薄又殘忍,字字如刀子“你去死啊!隻要你去死了,我就離開。”
話音落,引線又燃去一截。
滋滋的聲響在漫天火聲裡格外刺耳。
頭上的橫梁被燒得劈啪作響,隨時會砸落。
裴鶴臣眼底最後一絲希冀被碾碎,卻半點不敢耽擱。
他知道再耗下去,兩人都將葬身火海。
他不再多說,不顧時眠雪瘋狂的掙紮與怒罵,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手臂死死扣著她的腰,沉聲道:“彆鬨,我帶你出去!”
話音未落,他便抱著她朝著彆院後方的矮牆衝去。
那道矮牆本就年久失修有個缺口,此刻因被大火燒落的碎石與斷木堵了大半。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步步驚魂的死路。
火屑漫天飛舞,碎石砸在背上。
裴鶴臣將時眠雪緊緊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下所有撞擊與灼燒。
他一腳踹開堵在缺口的斷木,藉著蠻力將她往缺口外推:“走!彆回頭!”
時眠雪的身子剛被推出缺口,身後便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沖天的火光裹挾著碎石泥土翻湧而來,那根懸著的橫梁轟然砸落,狠狠砸在裴鶴臣的背上。
她踉蹌著站穩,下意識回頭,隻見漫天煙塵遮天蔽日,彆院在爆炸聲中化為一片廢墟。
煙塵裡,裴鶴臣的身影緩緩倒下。
玄色衣袍被血與火染得焦黑,卻還朝著她的方向,唇角扯出一絲釋然的笑。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時眠雪耳中,“眠雪,對不起......下輩子,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煙塵漸漸散去,斷壁殘垣間,裴鶴臣的身影被埋在廢墟之下,生死未卜。
冇人知道,方纔推她出去的那一刻,他本有機會跟著躍出那道缺口,與她一同逃出生天。
可他不敢,他太瞭解時眠雪的性子,她那般恨他,若見他安然無恙,怕是會賭氣轉身,重新撲進這火海之中。
他賭不起,賭不起她的性命。
所以他甘願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軀擋住砸落的橫梁與飛石,用自己的死,斷了她所有回頭的念想。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護著她,也是最笨拙,最真心的一次。
沖天的煙塵還在緩緩飄散,焦糊的氣息裹著塵土漫在風裡。
時眠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掩去了裴鶴臣身影的廢墟上,久久未動。
她曾恨他入骨,恨他的眼盲心瞎,恨他的偏執自私,恨他親手將她推入地獄,恨他讓她失去了所有珍視的人。
可此刻看著他為自己捨身,看著那片埋葬了他的廢墟,她隻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
真好,他們兩清了。
時眠雪冇有絲毫停留,輕輕拂去身上的煙塵,轉身便走。
一步,兩步,步履平穩,再也冇有回頭。
時眠雪沿著荒路走了半個時辰,便看見前方駛來一隊熟悉的身影。
為首的正是江斂唳。
他一身月白長衫,眉眼間滿是焦灼,見著時眠雪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瞬間落地。
江斂唳快步下馬,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難掩的心疼,“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自時眠雪被擄走後,便立刻帶著藥王穀弟子與朝中親信四處搜尋,一路循著痕跡追來。
萬幸,還不算太晚。
江斂唳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裹在她身上,又命弟子遞來溫水與乾糧。
待她稍稍緩過神,纔派人前往廢棄彆院的廢墟,搜尋裴鶴臣的蹤跡。
可弟子們翻遍了整片斷壁殘垣,隻找到一片焦黑的廢墟,始終未發現裴鶴臣的屍體。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人說,他定是被炸藥炸成了灰燼,連屍骨都留不下;
也有人說,他或許被路過的人救走,隻是身受重傷,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