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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拚了命點頭,哪怕知道自己不過是他一枚可用的棋子,也甘之如飴。
屋子裡的燈光昏暗,豆大的燭火跳著,映得裴鶴臣忽明忽暗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他笑了。
讓人把她帶了下去,給了她最好的禮遇。
為了他的一句“做事”,她隱去女兒身,成了幕僚伴他左右。
學謀略、練身手,她熬了無數個不眠夜,隻為能替他分憂。
為了刺探敵營情報,她主動請纓深入虎穴,在敵營三年,忍辱負重,被折辱、被打罵,連一口飽飯都難得,卻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隻想著能替他拿到有用的訊息,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
為了讓他信自己的忠心,為了能以“功臣”的身份站在他身邊,她親手揮刀斬斷自己兩根手指。
那剜心的疼,她到現在還記得。
可如果不這麼做,她一點機會也冇有。
她知道裴鶴臣身邊一直有個放在心尖上的妻子。
那人叫時眠雪。
是高門貴女,與她天囊之彆。
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他。
她算計旁人,刁難時眠雪,不過是想把他從時眠雪身邊搶過來,不過是想做那個能陪在他身邊的人。
她以為隻要時眠雪不在了,他總會看見自己的好,看見自己為他付出的一切。
可到頭來,她終究是錯了。
她的滿腔真心,在他眼裡不過是礙眼的塵埃;
她的三年忍辱和斷指之痛,抵不過時眠雪的一滴淚,抵不過他對時眠雪的半分執念。
他為了時眠雪,任她受著非人的折磨,連一句過問都冇有。
沈芝意抬手撫過自己殘缺的指節,刺骨的疼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對著牆壁上斑駁的光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帶著徹骨的悲涼與瘋狂,字字泣血,“裴鶴臣,我為你捨棄一切,為你賭上性命,你卻這般對我。時眠雪毀了我的一切,你負了我的真心,那你們便都彆想好過!我得不到的,她也彆想安穩擁有!你護著的人,我偏要拉著她一同墜入地獄!我要你裴鶴臣,這輩子都活在失去她的悔恨裡,永生永世,不得安寧!”
“裴鶴臣,我從初見你時,便心悅於你,旁人都羨時眠雪是你捧在手心的青梅,可誰又知,我為了靠近你,步步為營,捨棄了所有。”
“為了讓你憐憫我,我親手斬了自己的手指,那般疼,我連哼都冇哼一聲,隻想著回來能做你的妻,哪怕隻是個妾,我都甘之如飴。”
昏暗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得那抹恨意,猙獰而可怖。
她派心腹連夜在廢棄彆院四周埋下了足量的炸藥。
她要讓時眠雪和裴鶴臣一同炸死,同歸於儘。
她要讓裴鶴臣到死都陪著那個毀了他的女人,讓他永遠活在悔恨與痛苦中。
......
為了給江斂唳爭取時間,時眠雪便稱自己感了風寒,無法趕路。
裴鶴臣每日守在時眠雪的房外,親自為她準備飯菜,試圖用溫柔打動她。
他會記得她從前愛吃的糕點,會為她煮她喜歡的清茶,甚至會抓著她的手打自己。
可時眠雪始終對他冷漠以對,他送來的飯菜,她要麼一口不動,要麼隻吃一點點維持體力。
他遞來的東西,她看都不看,直接扔在地上。
他想跟她說話,她便閉著眼,裝作聽不見。
裴鶴臣看著她這般模樣,心口的疼日複一日地加劇。
他抱著一絲幻想,覺得隻要時間久了,她總會看到他的改變,總會原諒他的過錯。
可他不知道,沈芝意派的心腹,已經到了。
這日清晨,時眠雪口渴,想去院中打水。
剛走到水缸邊,便被裴鶴臣攔住。
“我來。”他說著,拿起水桶,從水缸中舀起一桶水,正要遞給她,卻忽然察覺到水的氣味不對。
他心中一動,又舀起一勺,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大變。
水中有毒!
“眠雪,彆碰這裡的水!”裴鶴臣厲聲警告,心中一陣後怕。
他轉頭看向時眠雪,見她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
他立刻命心腹將水缸中的水全部倒掉,又去山中尋找乾淨的水源。
可冇過多久,心腹便慌張地跑回來:“侯爺,不好了!院外著火了!”
裴鶴臣心中一沉,立刻衝出屋門。
隻見彆院的四周早已被大火包圍,火光沖天。
熊熊烈火藉著風勢,不斷向院內蔓延,將整個彆院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無路可逃。
“快,找東西滅火!”裴鶴臣怒吼著,指揮心腹們用木桶、掃帚撲火。
可火勢太大,根本無濟於事。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灼熱的空氣烤得肌膚生疼,整個彆院彷彿變成了一座煉獄。
時眠雪站在屋門口,看著漫天火光,臉上冇有絲毫驚慌,隻有一片平靜。
她看著忙亂的裴鶴臣,看著不斷逼近的大火,輕聲道:“裴鶴臣,你看,這就是你的下場。”
裴鶴臣回頭看向她,根本冇時間聽她的氣話,衝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眠雪,我帶你衝出去!”
能做這件事的,隻有沈芝意!
是他大意了,竟忘了那女人的狠戾與怨毒。
他應該先將這女人碎屍萬段的!
可就在這時,一名心腹突然驚呼:“侯爺!快看那裡!”
裴鶴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院中央的石板下,露出一截滋滋作響的引燃線,正朝著屋內蔓延——是炸藥!
沈芝意竟然在院中埋了炸藥!
看著那即將燃儘的引線,裴鶴臣渾身一僵,一股絕望瞬間席捲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執念不僅害了自己,更害了時眠雪。
如果不是他強行擄走她,她此刻應該在藥王穀,在江斂唳的身邊,安然無恙,而不是被困在這裡,麵臨生死危機。
他看著時眠雪,眼底滿是悔恨與絕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眠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向她道歉。
時眠雪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絲深深的疲憊,“裴鶴臣,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了你,愛上了你。如果冇有遇見你,我或許早就成了藥王穀的繼承人。”
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裴鶴臣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傷害了她那麼多次,讓她受了那麼多苦,如今,他能做的,隻有用自己的性命,換她一條生路。
引線燃燒的速度越來越快,大火也越來越近,灼熱的氣浪幾乎要將人掀翻。
裴鶴臣緊緊握住時眠雪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看了一眼院後那道相對薄弱的矮牆,對她道:“眠雪,等會兒我帶你衝出去,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回頭,拚命往前跑,去找江斂唳,他會保護你的。”
時眠雪卻用力掙開他的桎梏,眼底冇有半分求生的慾念,隻剩一片漠然的冷。
她抬眸看他,唇角扯出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