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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眠雪扶著江斂唳走出竹屋。
一出竹屋,時眠雪就鬆開了江斂唳。
江斂唳聞聲轉頭看她,眉峰微挑,眼底漾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溫柔。
時眠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著一抹狡黠的弧度,“江醫尊,方纔演得不錯,唇角那絲血絲擦得倒挺乾淨,冇留下半分痕跡。”
方纔她見他咳血時的慌亂是真,可剛剛瞧著他腕間脈象平穩,便知方纔都是他裝出來的。
江斂唳低笑一聲,伸手替她拂去肩頭沾著的一片藥葉,指尖輕觸便收了回去,“夫人既看出來了,怎還配合著演?”
他刻意咬重“夫人”二字,惹得時眠雪臉頰微熱,抬手拍開他的手。
“不過是順了你的意,省得裴鶴臣再來糾纏。”
時眠雪彆開臉,目光落在院中的藥田上,語氣輕淡,卻冇再反駁這聲稱呼。
這些日子的相伴,幼時記憶的歸位,早已讓她對眼前人放下所有芥蒂,甚至生出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江斂唳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溫柔漫得快要溢位來,“放心,有我在,往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擾了你清淨。今日我備了你愛吃的桂花糕,裝在藥箱側袋裡。”
時眠雪心頭一暖,抬眸看他,眉眼間的冷意儘數化開,“算你有心,走吧。”
說罷,她率先邁步走向穀口。
江斂唳望著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漸深,緩步跟了上去。
晨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悠長。
將這一切看得分明的裴鶴臣,心口的疼驟然加劇,嫉妒與偏執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知道藥王穀機關重重,弟子們個個精通藥理與防身之術,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他已經等不及了,也耗不起了。
他怕再晚一步,時眠雪就真的成了江斂唳的妻,這輩子都與他再無瓜葛。
一番盤算後,裴鶴臣悄然離開了藥王穀。
他帶著心腹,埋伏在穀外下山的必經之路旁。
這條路是藥王穀弟子下山為百姓診病的常路。
山高林密,地勢險峻,最適合埋伏。
他打聽得知,三日後,時眠雪會隨江斂唳一同下山,為山下村落的百姓義診。
屆時身邊隻帶幾名弟子,護衛薄弱,正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
三日轉瞬即逝。
天剛亮,時眠雪便與江斂唳帶著四名弟子,揹著藥箱,沿著山路緩緩而下。
時眠雪頭髮簡單挽起,插著一支江斂唳為她雕的木簪,邊走著邊聽江斂唳講著山下村落的病情,全然不知危險已悄然逼近。
行至半山腰的密林處,裴鶴臣猛地抬手。
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好的十幾名心腹立刻衝了出來。
江斂唳反應極快,立刻將時眠雪護在身後,對弟子們大喝:“護好夫人!”
可裴鶴臣的目標本就隻有時眠雪。
心腹們皆是武功高強之輩,故意纏住江斂唳與弟子們,裴鶴臣則趁亂衝破防線,一把將時眠雪攔腰抱起。
時眠雪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死死箍在懷裡。
“眠雪,彆怕,我帶你走!”裴鶴臣的聲音帶著瘋狂的偏執,不顧她的掙紮,轉身便往密林深處狂奔。
江斂唳見狀,目眥欲裂,想衝過去阻攔,卻被兩名心腹死死纏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裴鶴臣抱著時眠雪消失在密林儘頭。
時眠雪能聽見身後江斂唳的怒吼。
“裴鶴臣!你若敢傷她分毫,我定將你挫骨揚灰!”
裴鶴臣抱著時眠雪,一路翻山越嶺。
直到日落西山,才抵達京郊外的一座廢棄彆院。
這座彆院早已無人居住,院牆斑駁,雜草叢生。
他將時眠雪放下,反手鎖上門,又命心腹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時眠雪站穩身子,立刻後退幾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眼底滿是厭惡與冰冷,像在看什麼肮臟的東西,“裴鶴臣,你放開我!你這瘋子!”
裴鶴臣看著她,眼底佈滿紅血絲。
他一步步逼近,“眠雪,我不能放你走,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冇辦法,一想到你要嫁給江斂唳,一想到你以後的日子裡再也冇有我,我就痛不欲生。”
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卻被她猛地拍掉。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卻依舊不肯放棄,“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留在我身邊,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一輩子都不跟我說話,隻要能讓我看著你,就夠了。”
“夠了!”時眠雪厲聲打斷他,語氣中滿是嘲諷與憤怒,“裴鶴臣,從前我圍著你轉,視你如命,你棄如敝履;如今我想好好過日子,你又來糾纏不休,你得不到的東西,就想毀掉,你真是自私到了極點!”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裴鶴臣的心臟,疼得他心口一陣緊縮。
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他確實自私,確實偏執,可他對她的愛,也是真的。
隻是這份愛,早已被他的佔有慾扭曲,變成了傷害她的利器。
“我不管你怎麼想,”裴鶴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絕,“我不會放你走的,這輩子,你隻能留在我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擄走時眠雪的訊息,早已通過他府中心腹的眼線,傳到了沈芝意耳中。
沈芝意在府中日日受著折磨,心中的恨意早已生根發芽。
她恨時眠雪毀了她的一切,恨裴鶴臣對她無情無義。
當年她家境敗落,嗜賭的父母為了還債,差點將她賣到青樓抵賬。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見到裴鶴臣,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矜貴的男人,
打馬路過的他,一身玄色錦袍,眉眼冷冽,隻淡淡一句“這姑娘,我要了”,便擲下銀兩,將她從泥沼裡拉了出來。
從那一眼起,她的一顆心,便徹底係在了他身上。
哪怕救下她後,他連半分溫情都無,隻垂眸看著她,冷聲問:“願意為我做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