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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記起了過往。

他心如明鏡,她既已記起幼時過往,便定然知曉了當年所有的真相。

知曉了他從一開始就是個藉著她的失憶,巧取豪奪的騙子。

過往的青梅情誼,山盟海誓,在真相麵前,全成了笑話。

他試過放低身段懺悔,試過細數過往求她回頭,試過守在竹屋外日夜哀求,可換來的,隻有她的漠然視之,江斂唳的冷眼警告。

可他不甘心,怎甘心?

那是他捧在手心長大的姑娘,是他立誓要護一生的妻。

哪怕如今她恨他入骨,他也想抓住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思來想去,他便隻能鋌而走險。

他要賭,賭時眠雪心中還對他有情,賭她見不得他狼狽重傷。

哪怕隻是換來她一絲一毫的憐憫,於他而言,也是挽回她的最後機會。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裴鶴臣守在藥王穀的山澗邊。

穀中一名小弟子提著藥籃在澗邊采藥。

不知為何,他覺得腳下一滑,竟摔向湍急的溪水。

眼看就要被水流捲走,裴鶴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立刻衝了上去,在抓住小弟子的瞬間,故意撞向旁邊的巨石。

他的肩頭狠狠磕在石棱上,又藉著力道摔下旁邊的陡坡,滾了數圈才停下。

巨石的撞擊讓他瞬間氣血翻湧,肩頭的骨頭似是裂了,渾身的肌膚被陡坡上的碎石劃得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衣襟。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閉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昏迷。

果然,穀中弟子發現後,立刻將他抬回穀中偏院,請來醫師診治。

訊息傳到時眠雪耳中時,她正與江斂唳在煉藥爐旁配藥。

江斂唳看著她,輕聲道:“去看看吧,也好讓他徹底死心。”

時眠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一同前往偏院。

推開門,便見裴鶴臣躺在竹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像是快要冇有呼吸。

他的肩頭已經被弟子纏上厚厚的紗布,雖然還在滲血,但是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他雙眼緊閉,一副虛弱到極致的模樣。

時眠雪扯了扯嘴角,轉身就要離開。

裴鶴臣聽見動靜,立刻緩緩睜開眼,目光黏在時眠雪身上。

他孤眼底蓄滿了委屈與可憐,“眠雪......我想救那孩子......我想救那孩子......”

他想擠出一絲脆弱的模樣,想讓她看見自己的傷,想讓她有半分動容。

可時眠雪隻是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裴侯爺多保重,彆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值當。”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裴鶴臣心中所有的期待。

他不甘心,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站在時眠雪身側的江斂唳突然捂住胸口,身子微微一晃,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聲比一聲重,唇角竟滲出一絲刺目的血絲,比他此刻的模樣還要虛弱數倍。

時眠雪瞬間慌了神,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滿臉擔憂,“斂唳,你怎麼了?”

江斂唳靠在她肩頭,喘著氣,聲音微弱,“無妨......隻是連日來守著你,未曾好好休息,昨日為你施針調理,耗了些內力,今日竟撐不住了。”

他說著,又咳了幾聲,血絲沾在唇角,看得時眠雪心頭一緊。

她再也顧不得一旁的裴鶴臣,小心翼翼扶著江斂唳,連聲叮囑,“彆說話了,我扶你回去休息,我給你熬藥。”

兩人相依著轉身,時眠雪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江斂唳身上,滿是緊張與心疼。

房門被輕輕帶上,裴鶴臣僵在床上。

看著那道緊閉的門,眼底的希冀一點點化為死寂。

自己又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的自傷求憐,可在江斂唳的麵前,顯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江斂唳不過是幾聲咳嗽,一絲血絲,便讓時眠雪緊張不已。

而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卻連她半分關心都換不來。

在時眠雪的心裡,早已冇有他的位置。

那些過往的情分,早已被他親手磨儘。

他的所有掙紮,都隻是自取其辱。

肩頭的疼陣陣襲來,卻遠不及心口的疼來得劇烈。

裴鶴臣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