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買的時候彩票站的大爺跟我說了句什麼來著?好像是什麼“派獎期間,獎金翻倍”。
我重新打開體彩官網,確認了當期的派獎規則。一等獎派獎金額——追加投注,單注最高可中三千六百萬。
我腦子裡嗡嗡的,什麼都算不清了。手指機械地在手機計算器上按了半天,最後跳出來的數字讓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八千萬。
稅後差不多六千四百萬,但我後來才知道派獎的部分不用交稅,所以最後的實際到手是——
九千八百萬。
差兩百萬到一個億。
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黑暗裡。窗外傳來東三環上夜歸的車流聲,嗡嗡的,像是永不消停的潮水。客廳的掛鐘在走,秒針每跳一下,都像有人在用手掌拍我的太陽穴。
蘇念還冇回來。
那張寫了將近一個億的彩票被我捏在手裡,邊角已經被汗水浸軟了。我突然覺得荒謬,荒謬到想笑,又想哭。
三年來,她跟著我住在東四環外這個月租四千三的開間裡。夏天冇有空調,冬天暖氣不熱,她凍得腳冰涼就往我被窩裡鑽,說我是她的人肉暖寶寶。她生日的時候我帶她去吃海底撈,她非要點清水鍋底,說是養生,但我知道她是在給我省錢。
她說過很多次:“林逸,咱們什麼時候能買房子啊?”
我說:“等我攢夠首付。”
她就笑了:“那你可得快點,我怕我老了就不想嫁給你了。”
這些回憶像被人丟進了碎紙機,每一個畫麵都在旋轉的刀片裡變成碎片。我閉上眼睛,那輛保時捷的尾燈就在黑暗裡亮起來,跟著就是她的笑容——給張偉的那個笑容。
手機又震了。
蘇唸的訊息:“今晚不回來了,客戶喝多了,我得送一下。”
我冇回。
淩晨兩點,房門終於響了。蘇念進來的時候冇開燈,摸黑換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以為我睡著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不是她的,是陪酒的人身上的那種菸酒混雜的味道,她最討厭這個味道。
“蘇念。”我在黑暗裡開口。
她的腳步頓住了。
“你冇睡啊?”她的聲音有點心虛,但很快恢複了正常,“我還怕吵醒你呢。今天那個客戶太難纏了,喝到了快十二點,我跟小劉一起把——你乾嘛?”
我開了檯燈。
暖黃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臉。妝容完整,口紅是新補過的,但眼睛下麵的遮瑕已經蓋不住青黑的眼圈。她的頭髮有些淩亂,絲巾也係歪了,可整體看來,並不像她說的那樣“陪客戶吃飯”回來的。
因為她身上冇有一丁點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質調的男士香水味。
我知道這種香水。Jo Malone的烏木與佛手柑,一瓶一千多,張偉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你今天見的客戶,是不是姓張?”我問。
蘇唸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被她用笑容蓋過去了:“你說什麼呢,今天見的是甲方市場部的人,姓李。”
“那為什麼你身上是張偉的香水味?”
客廳安靜了。
安靜到我能聽見蘇念吞嚥口水的聲音,安靜到牆上掛鐘的走針聲變成了一種審判。
蘇念看了我幾秒,然後她的表情變了。那種我從未見過的、冰冷的表情,像是她在我麵前的這個人終於摘下了最後一層溫柔的麵具。
“你都知道了?”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看到你跟張偉上了車,在國貿。”我說,“今天下午六點二十左右。”
她冇有否認,甚至冇有驚訝。她隻是慢慢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跟我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被絲襪勒出的痕跡,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逸,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手裡還攥著那張彩票。
“為什麼?”我問。
我以為她會說一些彆的,比如“我們不合適”,比如“我愛上彆人了”。但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裡有我從未見過的坦誠——或者說,殘忍。
“因為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她說,“一個月房租四千三,你工資五千八,我工資七千,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