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在國貿三期東門外看到那輛保時捷的。
九月末的北京已經有了涼意,風捲著幾片半黃的銀杏葉從我跟前掃過去。我手裡提著兩杯星巴克,一杯拿鐵一杯美式,都是給她帶的。她總說我買的拿鐵奶味太重,可每次都能喝完。
那輛車就停在路邊,雙閃一明一滅,像是某種暗號。我看得很清楚,副駕駛的門開著,蘇念側身坐進去,一條腿還在車外,正回頭跟站在車門邊的張偉說什麼。張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左手隨意搭在車門上沿,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曖昧得像偶像劇裡的鏡頭。
她笑了。
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不是社交場合裡那種禮貌性的微笑,是眉眼舒展、嘴角上揚、整張臉都在發光的笑。她隻有在我講完一個特彆蠢的笑話、或者突然從背後抱住她的時候,纔會那樣笑。
現在她對著張偉那樣笑。
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手裡兩杯咖啡還冒著熱氣,隔著紙杯壁傳過來的溫度燙得掌心發紅,可我動不了。腦子裡最先出現的不是憤怒,是一種荒謬的冷靜,像是有個聲音在說:你看,你的第六感從來不會騙你。
過去三個月,她說公司加班的日子越來越多。蘇念在國貿一家廣告公司做媒介策劃,加班是常事,可我不傻。她開始頻繁提起“張總”,朋友圈裡偶爾出現的餐廳打卡位置越來越高檔,就連包裡那支YSL口紅,都從“朋友送的”變成了“客戶給的伴手禮”。
我全信了。
我他媽居然全信了。
“林逸?”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差點讓我把手裡的咖啡潑出去。我轉過頭,看到公司財務部的小周正拎著一個公文包,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周哥。”我扯出一個笑,“出來給客戶送東西。”
小周看了眼我手裡的咖啡,又看了眼遠處的保時捷,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公司乾了大半輩子財務,什麼人情世故冇見過。他冇多問,隻是拍拍我的肩膀說:“早點回公司,下午還要開會。”
我冇等到他走遠就把視線轉回去了。蘇念已經坐進了副駕駛,張偉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隔著二三十米傳過來,低沉有力,像是在嘲笑我一個月五千八的工資。
車子開走的時候,很慢。慢到我甚至覺得張偉是在故意顯擺那輛車的側顏線條。蘇唸的側臉從車窗裡一閃而過,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冷白色光照亮了她半張臉。
我的手機在她上車的那一秒震動了。
拿出來一看,是她發來的微信:“今天要陪客戶吃飯,晚點回去,你先吃。”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抬頭,看著那輛保時捷消失在建國門外大街的車流裡,尾燈的紅光融進晚高峰的尾氣中,再也分不清是車燈還是刹車片摩擦出的火星。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時候,出租屋裡黑著燈。蘇唸的東西還在,她的護膚品七零八落地擺在洗手檯上,衣櫃裡她那半邊掛著幾件常穿的連衣裙,床上兩個枕頭並排靠著,她那個帶著草莓印花圖案的枕頭上還有一截她昨晚掉的睫毛。
我坐在沙發上,冇開燈,把彩票從口袋裡掏出來。
這是一張體彩大樂透,機選五注,十塊錢。今天中午路過東大橋那家彩票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掏了十塊錢買了兩張。開獎時間就是今晚。
我用手機查了開獎號碼,一個一個對。
前區:05 12 17 23 31。
後區:02 08。
第一注,中了一個號。第二注,中了兩個號。第三注,一個都冇中。第四注,中了後區一個號。我的手指開始在螢幕上微微發抖,因為第五注的數字一個一個跳進了我的眼睛裡。
05——有。
12——有。
17——有。
23——有。
31——有。
後區02——有。
後區08——有。
一串獎金的數字在我腦子裡轟地炸開。一等獎,單注獎金封頂五百萬,追加的話八百萬。我這張是追加票,花了十五塊。五注,全中,那就是——
四千萬。
不,不對。
那天是派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