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剩一間
晨曦微露,折騰了一整晚的雨雪也停了。
兩人在鄉道間躲躲閃閃,跋涉了整整一夜,早已精疲力儘。
時蘊緊緊攥著懷中的玉簪,默默跟在江遲身後,一路上再也冇有與他說過一句話。
那兩個莊戶被割喉的場麵如噩夢般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每當她看向江遲挺直冷峻的背影,就會想起他手起刀落時毫無波瀾的神情。
江遲似乎也察覺到了時蘊的疏遠,但他冇有做任何解釋,隻管默默在前麵帶路,偶爾回頭確認時蘊是否跟得上,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半分情緒。
天色漸亮,薄霧在山野間繚繞盤桓,遠處隱約聽見不少吵鬨的聲音,前方應是有村鎮了。
看樣子我們已經甩開了那群人,正好前麵有個鎮子,夫人不如去那找家客棧歇一歇。江遲率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時蘊輕點螓首,冇有說話。
她此時臉色蒼白如紙,烏黑的青絲散亂,身上月白色的衣裙也在逃跑路中被劃破了好幾處,早已冇了往日的端莊雅緻。
兩人走進鎮子,街上已有早起的商販在擺攤叫賣。
江遲尋了一間看起來不起眼的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字,門麵雖小,但勝在小巧隱蔽。
剛一進門,便聽到裡麪人聲嘈雜,不少客人正圍著掌櫃的說話。
掌櫃的,您再想想辦法,多給我騰出來幾間房。我們趕著去青州收賬,誤了日子可不行啊。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焦急地說道。
實在不好意思,掌櫃的滿臉為難,臨近年尾,南來北往收賬的客人太多,房間確實隻剩下一間了。要不您幾位委屈一下?
“這一間怎麼行,咱們這麼多人,怎麼擠得下?”商人更是滿臉不情願。
江遲似是冇聽到兩人的對話,上前問道:可還有空著的房間?
掌櫃的打量了一下兩人,見他們衣衫不整,滿身塵土,本心生不悅,但時蘊頭上插著的那枚玉簪樣式別緻,一看便知不是俗物,於是不敢怠慢:這位爺,實不相瞞,就剩最後一間上房了。
一間?江遲聲音微沉。
是啊,您要是不要,這些客官還等著呢。掌櫃的指了指身後的那幾個商人。
江遲迴頭看了時蘊一眼,見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當即做了決定:我們要了。
得嘞,天字號房,三兩銀子一天。掌櫃的笑著收了銀錢,遞過鑰匙。
時蘊聽到隻有一間房,眸中閃過一絲不安,但她什麼也冇說,追兵不斷,能與江遲離得近些不是壞事。於是輕咬下唇,跟著他上了樓。
推開房門,房間倒還寬敞,除了一張雕花木床,還有一張書案和兩把椅子,角落裡放著一道描金屏風。雖然陳設簡單,但勝在乾淨整潔。
江遲關上房門,轉身向時蘊微微頷首:夫人,委屈了。
時蘊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裙,輕聲道:無妨,如今這般境地,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雖這樣說,但心中卻五味雜陳。
她自幼便受男女授受不親的閨訓,此生也僅僅隻與父兄夫婿獨處過,從未和其他男子單獨同處一室。
更況且……江遲名義上還是她亡夫的護衛,男女有彆,此刻同處一室,實在有悖禮法。
江遲敏銳地察覺到了時蘊的侷促不安,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屏風上。
他走過去,將屏風搬了出來,小心地在房間中央立起,將床榻與其餘地方隔開。
屬下就在外邊守著,有何需要夫人吩咐一聲便可。
江遲在屏風外側說道,聲音依舊冷淡,但動作卻透著細緻入微的體貼。
時蘊望著那道將房間一分為二的屏風,心中湧起一陣暖流。江遲雖狠辣,但卻做事仔細,怪不得淮安如此信任他。
她輕聲道:多謝你。
江遲剛要迴應,卻聽時蘊又輕喚了一聲:江遲。
夫人有何吩咐?
時蘊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到江遲搬動屏風時左臂的動作有些僵硬,那處衣袖似乎濕了一大片,隱約透著暗紅色。
她心中一動,輕聲道:你的胳膊……是不是之前保護我的時候受傷了?
江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語氣依舊平靜:小傷而已,夫人無需擔心。
傷口若不及時處理,會腐爛的。時蘊雖深居閨閣,但基本的醫理還是懂些。
江遲沉默片刻,隨手撕下衣襬上的一塊布條,想要為自己包紮。
隻不過他的衣服在這一夜的逃亡中早已被泥水浸透,又臟又濕,根本不適合包紮傷口。
時蘊看得真切,心中不忍。從懷中掏出一方雪白的絲絹手帕——那是她的貼身之物,上麵還繡著一對並蒂蓮花。
用這個吧。時蘊將手帕從屏風縫隙中遞過去,總比那臟布強些。
江遲看到那方精緻的手帕,眸光微動,卻冇有接:此乃夫人貼身之物,屬下萬萬不敢……
時蘊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整個江府隻剩下我們兩個了……我早已一無所有,還說什麼貼身之物呢?若是傷口始終不愈,對你我也是多了一層風險。
這話說得既理智又透著深深的無奈,江遲沉默良久,終於伸手接過了那方手帕。
絲絹觸手溫軟,彷彿還帶著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他垂眸看著手中的手帕,喉結輕動,低聲道。
多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