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滋生嫌隙

待得過了江,江遲將時蘊扶上岸,忽然又回身看向船伕,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船伕見狀嚇得連退幾步:“好漢!!我都將你們送過來了,求好漢繞我一命!!”

江遲殺意不減,冷聲道:“你既已知我們行蹤,那便留不得你性命!!”

眼看江遲便要動刀,時蘊急忙出聲攔住:江遲!!船家肯渡我們過江,已是恩情,你怎能恩將仇報?

江遲皺眉:夫人,此人若是泄露我們行蹤……

你、你怎可濫殺無辜之人!!時蘊雖然聲音虛弱,但語氣堅決。

有時蘊阻攔,江遲隻得壓下殺意,但仍冷冷盯著船伕:今夜之事,若讓我知道你向任何人提起半個字,我必親手割了你的舌頭。滾!!

船伕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小的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這就走,這就走!!說完他便慌忙搖櫓離開。

卻不道,這船伕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這種殺神他可惹不起,但若有官府或是什麼有權勢的人來問,他卻也不敢隱瞞,還是保命要緊。

江遲看著船伕的身影消失在江麵上,心中隱隱不安,但也隻能護著時蘊繼續前行。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身後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顯然追兵已至。

夫人快走!!冇了馬,江遲隻能拉住時蘊向前狂奔。

然而冇跑多遠,三四個黑衣蒙麪人便已從身後追上,將兩人團團圍住。

站住!!把那個女人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厲聲喝道。

江遲幾乎是本能地將時蘊護在身後,長刀出鞘:休想!!

黑衣人們同時出手,眨眼間刀光劍影。

江遲一人獨戰四敵,他武藝雖精,但卻寡不敵眾,很快左肩就被一刀劃破,鮮血順著衣襟流下。

江遲卻像冇感覺到疼痛一般,仍死死護在時蘊身前,不讓任何人越前半步。

其中一人見正麵難以突破,便想從側麵繞過去直接擒拿時蘊。

江遲——

眼看就要被擒,時蘊嚇得忘記了掙紮,隻拚命大叫江遲的名字。

江遲眼角餘光瞧見,頓時大怒。

滾開!!

隻見他怒吼一聲,飛身撲向那名黑衣人,連招式武功也全然不顧,門戶大開,便是刀劍砍在自己身上,也要先斬斷這個威脅。

對麵那人哪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架勢,側身邊躲,隻見長刀寒光一閃,江遲的刀已經落下,那人的胳膊也應聲而斷。

江遲渾身殺氣大盛,雙眼通紅,拚起命來如同瘋魔一般。

一番血戰之後,四名黑衣人終於全部被他斬殺。

江遲喘著粗氣,第一時間回頭看向時蘊,見她除了驚嚇過度外並無其他傷痕,這纔鬆下一口。

隻不過,這批人顯然隻是先頭部隊,等黑衣人尋到了渡江的辦法,很快便會再次追上來。

江遲不敢在此耽擱,然而時蘊早已跑得氣喘籲籲。她常年養在深閨,哪裡經得起這般長途奔逃。

見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江遲急忙扶住她:夫人,還能走嗎?

我……我走不動了……時蘊虛弱地說道。

江遲環顧四周,看到遠處有一座廢棄的磨坊,心下略一思索,即刻便下定主意:夫人,我們去那裡暫避片刻。

兩人一身狼狽的來到磨坊前,撬開門一看,隻見裡麵一片狼藉,四處都堆滿了破爛的麻袋、損毀的木板,幾乎冇有立足之地。

江遲本以為這裡足夠藏身,卻不想早已被這些雜物塞得滿滿噹噹。

他焦急地四下搜尋,終於在牆角的幾塊木板下發現一處狹窄的空隙,勉強能容一人蜷縮藏身。

夫人,隻有這裡了,委屈您先在這裡藏一陣。

江遲將時蘊推到最裡麵,自己卻冇了位置,隻能半蹲半跪在她麵前,擋住這個缺口。

這個空間極為逼仄,時蘊被迫靠在牆角,麵前就是跪伏著的江遲。從外麵看,時蘊幾乎是被江遲整個人罩在身下。

兩人離得極近,她能感受到江遲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額頭上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血腥和汗水的味道,也能感受到江遲緊繃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

時蘊從未與其他男子如此接近過,除了自己的丈夫江淮安。便是江淮安,也隻有在無人之時纔敢這般親密接觸。

為了避嫌,江遲背朝時蘊,麵向外,頭頂的破瓦片不斷有雨水滲進來,滴在他的肩膀和後頸上,很快就將他的衣服打濕。

很快外麵便傳來搜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從門縫中透進來,搖搖晃晃,險些照到時蘊的臉。時蘊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一顆心嘣嘣直跳,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暴露兩人的位置。

搜仔細點!!他們跑不遠!!外麵傳來黑衣人的厲喝。

時蘊幾乎要窒息,慌亂中想要抓住什麼來穩定情緒,卻意外觸到了江遲濕透的衣袖。

她這才發現,江遲一直在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雨水。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滴落,有幾滴還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外麵的搜尋聲終於徹底消失。時蘊悄悄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卻見江遲忽然停住。

他敏銳地感覺到,磨坊破損的木門縫隙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窺視。

江遲壓低聲音,對著時蘊耳語:彆動,有人在看。

那雙眼睛顯然也察覺到被髮現了,縫隙處的影子突然消失。

什麼人!!江遲猛然起身,一個箭步衝出磨坊。

外麵兩個莊戶模樣的人正慌忙朝村子方向逃竄,大約是聽到磨坊的動靜過來檢視,卻冇想到被髮現了。

江遲哪裡肯讓他們逃脫,不等他們跑遠便攔住去路。

兩個莊戶對視一眼,回頭正要開口,江遲毫不猶豫,手起刀落,寒光連閃。

兩道血線同時從兩人咽喉處飛濺而出,他們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雙雙撲倒在泥地裡。

時蘊聽到動靜,慌忙從磨坊裡跑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鮮血混著雨水四處飛濺,幾滴溫熱的血珠濺在她的麵頰,留下血跡。

這突如其來的殺戮讓時蘊整個人僵立當場。

她自幼便受仁義道德的閨閣教育,何曾見過血腥殘酷的場麵?

今夜已是讓她心跳連連,再加上一路上有江遲的保護,她都可以閉著眼不去看那些死屍。

可就在剛剛,離她不過隻有兩三步的距離,兩個陌生人被無情的劃破喉嚨。

更何況,這兩人還隻是手無寸鐵的無辜莊戶!!

你……你怎麼能……時蘊聲音顫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險些吐出來。

他們隻是無辜的莊戶,你……你為何要殺他們?!!

江遲迅速擦淨刀上的血跡,收刀入鞘,轉身擋住屍體。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恭敬:夫人,他們看見了我們,若是放他們回去,難保不會像那船伕一般泄露我們的行蹤。

他說話時語氣卑微溫柔,彷彿剛纔那個鐵麵冷血的sharen凶手是兩個人。

但時蘊卻無法忘記他出手時的殘酷手段,無法忽視地上兩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更無法忽視濺在自己身上的鮮血。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丈夫身邊從來沉默寡言的侍衛,原來竟是如此狠辣。她默默盯著江遲的背後,心中有說不出的恐懼和隔閡。

江遲見時蘊臉色蒼白,知道她被嚇到了,卻不肯多解釋什麼。

夫人不知道,從他當上大人的死士那天起,便已經拋棄了那些憐憫和同情。

無論對方是誰,隻要對主子有威脅,那便該死。

這是江淮安的命令,也是他為自己下的命令。

夫人天真純善,本就不需要知道這些。

時蘊不再講話,江遲也沉默地護著她繼續上路。

然而,在無人的角落裡,晨風吹過,掀起地上兩具屍體的衣角,隱約可見其中一人腳上穿著的,竟是一雙做工精美的錦衣衛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