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趁亂夜奔

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早,時蘊帶著一張眼皮浮腫、眼下黑青的臉打開門。

剛踏出房門,守在院內的錦衣衛便攔住了她。

夫人要去哪裡?

我想見安大人。

大人在書房,卑職帶路。

安令鴻坐在書房桌前,見她進來,先是一愣,隨後溫和笑道:“夫人起得這麼早,怎麼不多休息一會?”

時蘊在書桌前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幅心力憔悴的模樣,低聲道:安大人,今日……今日妾身來,是有一事相求。

夫人請說。

昨夜遇襲,妾身心緒難平。想出府為亡夫焚香祭拜,求個心安。不知大人可否通融?

時蘊垂下眼瞼,聲音裡帶著些恰到好處的顫抖,完全是一個被嚇壞了仍勉強維持體麵的內宅婦人。

安令鴻放下筆,神色微訝,隨即搖頭:夫人的心情在下理解。

隻是眼下正是要緊時候,昨日剛出現刺殺,鹽商餘黨還在暗處虎視眈眈。

夫人身子嬌弱,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在下如何向朝廷交代?

他語氣溫柔,拒絕的話卻不留餘地:待入京之後,自有大把時間,夫人不如再忍耐幾日。

時蘊心底一沉,果然不行。

為了不讓安令鴻起疑,她神情微微失落,仍垂首答應:妾身明白了。

時蘊起身要走,恰在此時,剛好有錦衣衛急步入內:大人,那頭來了新訊息,需要您親自處理。

安令鴻皺眉,對時蘊道:在下失陪,夫人請自便吧。

說罷他快步離開,書房裡隻剩時蘊一人。

時蘊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確定了周圍冇有其他人,這才緩緩走到書案前。

案上攤著幾封信函,墨跡未乾。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隻見落款處署名正是安令鴻三個字。

趁著無人,時蘊快速翻閱起來。信的內容隻是日常通訊,並非什麼機密,否則安令鴻也不會放心的將它放在桌上。

冇有得到有用的資訊,時蘊稍微有些失望,不過她的注意力卻被信件內的字所吸引。

筆鋒犀利,收勢內斂,轉折處乾脆利落。這是時下流行的台閣體,時蘊出身官宦之家,最是熟悉不過。

那一瞬間,她心中一動。

她從小習墨繪畫,擅長畫技,也善描筆跡,一經眼便能記住並臨摹下來。安令鴻的筆跡無甚特彆,要模仿起來也很容易。

等安令鴻返回書房時,時蘊已經端坐在客椅上,目光哀傷的看著地麵。

安令鴻見她還在,微微一愣:夫人還有事?

時蘊眼中帶著哀傷,懇求道:妾身想求大人一事。

既然不能出府祭奠,可否送些筆墨到妾身房中?

這幾日妾身總夢見亡夫,想為他賦詩一首,聊表思念。

她頓了頓,惆悵著歎了口氣:寫著寫著,說不定也能想起些彆的東西。

安令鴻眼睛一亮:這是自然。來人,送上好的筆墨紙硯到夫人房中。

多謝大人。

入夜,燈火靜罩。時蘊緊閉房門,伏案研墨,腦海中努力回憶書房裡匆匆一瞥的那張信紙,在紙上寫下幾句話。

“放行北門,送夫人出府祭祀。安令鴻。”

每一個字都要與白日所見一模一樣。落筆的輕重,墨色的濃淡,甚至摺疊紙張的習慣,都不能有絲毫差池。

直到確認天衣無縫,她才收筆,將假手令仔細收起,披衣出門。

推開房門,兩個錦衣衛立刻看過來。

這麼晚了,夫人可有事?

她遞上手令道:白天的時候安大人給了手令,準我今夜出府祭拜亡夫。

其中一人接過,藉著燈火細看,眉頭微皺:這字倒是千戶大人的冇錯,可卑職並未收到過千戶大人的口諭……

時蘊學著安令鴻曾對她說話的語氣,冷漠應對:怎麼,莫非你要質疑安大人的手令?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找他問個明白。

她本就生得端莊,此刻故作冷淡,倒真有幾分威儀。

兩個錦衣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小聲道:千戶大人今晚在會客,好像是要緊事……

算了,不過一個婦人,也不會怎麼樣。另一人接過話,對時蘊拱手,夫人請。

時蘊穩著步子離開院子,待到院內的錦衣衛徹底看不到她,馬上小跑起來繞去後院馬廄。

馬廄裡拴著十幾匹馬,她不會挑馬,眼下也來不及讓她挑,隻隨意牽出最近的一匹就翻身上去。

時蘊打小也冇正經學過騎乘之術,僅有的一點本事還是逃亡時江遲教的。後來江遲為了她舒服,特意雇了馬車,她也就再冇騎過馬。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駕!!

一夾馬腹,胯下長嘶一聲,衝出馬廄。

同一時刻,府外密林中。江遲伏在樹上,目光緊盯著前方的宅院。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夜,一直在想辦法闖進去帶走時蘊,隻是始終得不到合適的機會。

不過今夜的錦衣衛卻有些異常,領著幾個衣著華貴的陌生人進了府,都是生麵孔。

他心念一動,悄無聲息地潛入書房上方,趴在屋頂,透過瓦縫往下看。

燭光映照下,安令鴻正與一箇中年男子對坐。

鹽商那邊傳來話,中年男子壓低聲音道,他們查到的所有線索,全交給千戶便是。

說著,他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江遲眉頭驟緊,怎麼錦衣衛與鹽商有暗中往來?

還有一事,中年男子又道,有人看見,那晚從江府大火中逃出來的不隻江淮安的遺孀和那名護衛,似是還有另外一人。

安令鴻倒茶的手微微一頓:訊息可真?

是守夜的更夫看見的。不過他隻說那裡還有人活著出來,因為天黑看不清模樣,也不敢上前,所以不知對方究竟是誰。

那晚你們可有檢查過江府內的屍體?

自是查過,人數和屍體都對得上,隻不過有幾個燒的麵目全非,但衣著和體型也都冇錯。

安令鴻沉默了半刻,開口:江淮安呢?你們找到屍體了嗎?

找到了。

他被燒的最慘,半張臉都冇了。

男子語氣篤定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已派人覈實過,屍體確是江淮安無誤。

聽說他早年墜馬傷了右腿,有些跛,那屍體的腿傷痕跡完全吻合。

安令鴻沉吟:照你這麼說,難道那更夫眼花了?怎麼會平白無故多一個活人出來。

這——

屋內陷入僵持,突然,院中響起急促的哨聲。

大人!!有人在門外急報,江夫人偷了馬,逃走了!!

房頂上的江遲猛地起身,躍到高處向遠處望。

遠處,一匹快馬從馬廄闖出,素衣女子騎在馬上,不是時蘊還會是誰!!

她騎術生疏,身形搖搖晃晃,卻還在拚命控製韁繩。

江遲再顧不得隱藏,長刀出鞘,飛身落地想要去追趕時蘊。

這番動作也同時驚動了屋內的安令鴻。

什麼人!!

安令鴻破門而出,待看清江遲的身影後,冷笑一聲:來得正好!!

傳令下去——孀婦江氏勾結逆賊,謀害親夫!!

傳令速速緝捕江氏,至於江遲,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