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錦營之局

梅雨季終於過去了。

時蘊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麵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是這些日子奔波留下的痕跡。

她隨錦衣衛入城後便被安置在一處宅院裡,據說這是安令鴻在此地的彆院,此行專門騰出來給她住。

這座宅子很好,雖然不大,但亭台樓閣無一不精,處處透露出安令鴻的權勢。

隻不過這裡的每個院落皆有錦衣衛把守,不經安令鴻準許,時蘊不得隨意走動。

安令鴻解釋說是為了保護她,可給人的卻感覺更像是在監視。

江夫人。

安令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段時日不知夫人住得可還習慣??

一切皆好,安大人費心了。時蘊禮貌的點了點頭。

應該的。

安令鴻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對了,聽說江夫人是江南人,這是我托人從江南帶來的茶葉,夫人若不嫌棄,可以嚐嚐。”

時蘊接過客氣道:多謝。

不必客氣。說起來,江府一案已有些眉目。安令鴻走進了兩步,不等時蘊邀請便主動邁進房間,在桌子前麵坐下。

安某今日想來問問夫人,不知江大人生前,可曾留下過什麼遺物?

時蘊想起頭上那支玉簪,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顯:安大人指的是……?

比如賬冊、書信,或者彆的什麼。

安令鴻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和時蘊隨意閒聊,不過眼神卻不放過她的任何動作。

夫人也知道,江大人生前奉旨查鹽務,必定掌握了不少證據。若能找到這些,對破案大有助益。

“這……妾身常居內室,淮安平日所做甚少與我提起,更何況那夜江府曾經失火,就算是有,恐怕也都化為灰燼了。”

時蘊垂下眼,眼角處還有一絲濕潤,似是因觸及過往而忍不住傷懷。

可安令鴻卻並冇有心軟,他反問道:是嗎?那夜夫人逃出時,難道什麼都冇帶走?

妾身不敢欺瞞大人,我若真有什麼要緊的物件,江遲也不會這樣輕易放過我。

安令鴻聞言笑了笑,冇再繼續追問,轉而說起江淮安生前的事,與時蘊敘起舊來。

此後數日,安令鴻幾乎日日來訪。

有時送茶,有時送點心,總有各種名目。但每次都會提起江淮安,問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江大人可有什麼特彆看重的物件?

聽說江大人寫得一手好字,不知可有墨寶留存?

夫人與江大人鶼鰈情深,想必留有不少信物吧?

時蘊都是淡淡應付,不說有,也不說冇有,就是一問搖頭三不知。

直到半個月後。

這天黃昏,安令鴻如期而至。

夫人。這段時日,你我也算是熟悉,安某便有話直說了。

時蘊抬眼看他。

江大人生前曾得罪了不少人,他的死也冇那麼簡單。

你我截至,所謂的鹽商雇凶不過隻是一把刀,真正要他命的其實是握刀的人,否則江夫人也不會著急去往京城避禍。

麵對江大人的無辜慘死,夫人難道就不想為他報仇嗎?

時蘊盯著他:安大人此話何意?

安令鴻身子微微前傾,低聲道:“江夫人,你一個婦道人家,想為夫君報仇,談何容易?但若有錦衣衛相助,就不一樣了。”

“安大人,我記得你我見麵的時候你就說過,錦衣衛是奉朝廷之命來查亡夫的命案,怎麼你現在這話,倒像是我在求著你一樣?”

安令鴻攤開手,一臉坦誠:夫人說笑了。

錦衣衛又非隻手遮天,冇有線索,即便有心也難行寸步。

隻要夫人肯把江大人留下的東西交出來,有了證據和線索,錦衣衛纔好辦事。

時蘊沉默片刻:妾身真的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

安令鴻的笑意淡了些,站起來低頭看向時蘊:據說江大人死前留下了一份名冊。那份名冊現在在夫人手上,對吧?

時蘊心頭猛跳。

錦衣衛果然知道那份名錄!!

安大人若是為了這個,恐怕要失望了。妾身手中並未有任何亡夫遺留的東西。

安令鴻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此物非同小可,夫人不妨再仔細想想。

不過我倒是要提醒你,想要為江氏一門伸冤,冇有錦衣衛的相助,隻怕夫人寸步難行。

時蘊握緊了拳,也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麼妾身也有話想問安大人。江府一案重大,理應由刑部主審,為何會由錦衣衛插手?

江大人身為朝廷命官,陛下特命錦衣衛全權處置。安令鴻打斷她,語氣輕描淡寫,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上書詢問。

上書?

她如今孤身一人,毫無門路,如何上書?

不行,這安令鴻的目的絕對不止這麼簡單,她必須想辦法再探出一些訊息。

“安大人之前說過會送我入京,我們在這也住了不少日子,為何遲遲不動身?”

安令鴻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裡意味深長地對時蘊道:“守株待兔。”

江遲和鹽商為了名冊,早晚會來找夫人的。到時候,錦衣衛定會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