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枝春內

兩人馬不停蹄的來到了青州。

青州城內華燈初上,街市繁華依舊。江遲駕馬車載著時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下。

巷中有座尋常的小樓,門楣上連個招牌都無,若非江遲引路,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九枝春。

隻是進出此處的人皆戴著各式麵具,隱去自己真容,好像生怕被人認出一般。江遲見狀也從懷中取出兩個麵具,將其中一個遞給時蘊。

時蘊好奇問道:為何要戴這個?

九枝春的規矩,江遲解釋道,凡入此處者,皆需遮麵,以保各自身份不被泄露。

兩人下了馬車走到門前,卻被守門的漢子攔住去路。那漢子身形魁梧,一身短打扮,腰間彆著樸刀,見江遲二人走近,說道:二位因何而來?

消遣。江遲答道。

“消遣?”守衛上下打量著時蘊,追問道:她也來這裡消遣?

江遲眉頭微蹙:九枝春何時還管這些?

那守衛道:嘿,來咱們九枝春消遣的,要麼獨身一人,要麼幾個哥們兒結伴尋樂,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見一男一女成對兒而來的。

江遲不禁愣住。糟糕,倒是忘了該給夫人換一身男子裝扮的。

不過時蘊比江遲矮了一頭,雖已嫁為人婦,但舉手投足間仍帶著少女韻味,隻怕是換了男裝也一眼就會被人識破。

江遲看了一眼身旁的時蘊,這種時候,要如何給她按一個不被懷疑的身份?

說是同門師妹?時蘊姿態綽約,弱骨纖形,這身形可不像行走江湖的女子。

說是主仆?卻又太惹眼,誰知道鹽商雇的那群江湖殺手有冇有混在裡麵。

江遲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望著眼前這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女子,竟脫口而出道:這是舍妹。

守衛眼珠一轉,促狹地笑道:妹妹?哪有帶著自家妹妹逛青樓的?莫不是個情妹妹吧?

江遲心頭猛跳,這話恰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那個不敢言明的念想。

他不敢再看時蘊,隻能將滿心慌亂化作怒意,緊皺眉對著守衛喝道:休得胡言!!

磨蹭什麼呢,後頭還一群人排著隊呢!!身後有人不耐煩地催促。

守衛擠眉弄眼地對江遲道:大兄弟,臉皮子薄可抱不到美人的。

江遲還欲辯解,卻聽身後的人小聲和那守衛道:你管得也太寬了,那兩一看就是小夫妻來這裡消遣找刺激的,這你也要問一嘴……

江遲麵具下的臉紅了又紅,不敢再在門口停留,連忙帶著時蘊快步走了進去。

一踏進九枝春,便如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燈紅酒綠,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和酒香。

一樓大廳寬敞,到處是圓桌方桌,江湖中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不時有衣衫半解的歌姬舞娘穿梭其間,任由客人調笑,笑聲浪語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竟當眾摟著女子上下其手,全然不顧旁人眼光。

從進門開始,時蘊便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像是憋了股氣一般,看都不看一眼隻顧往前悶走。

江遲心中愈發不安。

也對,自己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攀附說是夫人的兄長?

她的親哥哥在淮安府衙上坐著呢,自己不過是個冇有根基的孤兒,一個隻配在門前看家護院的…狗,竟然還敢…還敢承認下來“情哥哥”……

江遲啊江遲,你真是昏了頭了!!不過和夫人獨處了幾日,就敢生出這等齷齪念頭。

江遲暗自將自己罵了千百遍,一麵告誡自己不可有非分之想,一麵卻又有個聲音在心底低語。

大人已經不在了,夫人身邊隻有你。

你可以保護她,你可以讓夫人永遠隻信任你,依賴你……若是……若是能讓夫人這一輩子身邊隻有自己,到那時,不用再說什麼“情哥哥”,她時蘊便是你江遲真正的夫人!!

江遲的內心承受著巨大天人交戰,卻想不到時蘊的冷臉根本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九枝春。

她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大家閨秀,何曾見過如此香豔露骨的場麵?可為了能順利進來找人,隻能強忍著不適,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些。

你可知那位工匠在哪裡?時蘊終於忍不住開口。

江遲麵露難色:屬下之前隨大人來此,皆是大人帶路。屬下隻知那工匠素來喜歡流連此處,卻不曾留意他究竟與九枝春的哪位娘子相好。

話是如此,實則隻因江遲心中素來隻裝著夫人一人,對旁的女子從無半分關注,縱然來過九枝春,也不曾將心思放在這些煙花女子身上。

見江遲一時答不上來,時蘊輕歎一聲,望瞭望樓上佈滿房間的走廊,隻得硬著頭皮道:既如此,便隻能挨個房間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