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改道入京

若名錄真在自己身上……時蘊怔怔望著手中的玉簪,心中如有千鈞重擔拚命壓下。

她生長在官宦之家,父親入朝為官,夫君也是官宦清流,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她自然一點即通。

何況在淮安生活了這麼多年,她見過鹽商們的奢侈無度,也見過鹽稅苛政下百姓們的艱難困苦。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名錄,這上麵記錄的是鹽商與貪官汙吏勾結的鐵證,是無數無辜百姓的性命和冤屈。

更重要的是,這是江淮安捨命守護、臨終托付給她的心血。

時蘊垂眸沉思,再抬頭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江遲,我不準備回淮安了。

江遲微怔,卻未出聲。

若真如方纔那人所言,我身上這份名單不僅是重要的證物,更是極大的禍患。

時蘊一字一句道,若是將它帶回淮安,那便是要將整個時家也牽扯進來。

可若是棄之不顧,那便是枉費了收集此物之人的一片苦心。

夫人的意思是……

我要入京。時蘊眸中閃過堅定之火,帶著這份名錄,告禦狀!!為那些受苦的百姓討個說法,也替淮安了卻未竟之誌。

江遲呆立在那裡,定定的站在那裡看向時蘊。

眼前的時蘊彷彿換了個人。

府中的夫人素來溫婉和善,像是一隻柔聲細語的雀鳥,聽話安穩。

他從未見過她這這般模樣,她方纔的語氣堅定果斷,甚至透露出一絲決絕和悲壯,竟叫人不由心生敬意。

好。江遲應得毫不遲疑。

江遲,我知道這樣做很危險,也知道你本無義務陪我冒險……

時蘊話還未說完,就被江遲打斷了。

夫人想做什麼便去做。江遲的聲音平靜如水,屬下答應過大人,定會護您周全。江遲,生死相隨。

時蘊對著江遲感激的點點頭,不再解釋什麼,轉而將目光望向遠處。

從前的她隻想做個安分守己的閨中女子,在夫君羽翼下過著相夫教子的日子。

如今夫君不在了,她便要接過他手中未完的事業,做那個揭露黑暗、為民申冤的後繼之人。

我們轉道,入京。

臨行前,時蘊決定先將名錄取出來檢視一番,可這玉簪的機關精巧,若想取出其中之物,要麼熟知製作之法,要麼將整支玉簪毀掉。

她捧著玉簪遲疑不決,實在捨不得毀掉這件定情之物。

江遲看出了她的不捨,輕聲問道:夫人是捨不得?

這是淮安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時蘊輕撫著簪身,那溫潤的玉質彷彿還帶著故人的溫度,成親那日,也是他親手為我戴上的……

江遲靜靜看著她眉間的眷戀,心中暗自苦澀。

她對大人一往情深,字字句句都如刀割在江遲心上。

他素知自己身份卑微,不應有非分之想,隻能將這份心意深深埋在心底。可每每聽得夫人對大人的思念,江遲心中總能泛起陣陣酸意。

江遲在心中歎了一口,木著臉,儘職回答道:“夫人,或許我們可以去找當初的那位工匠幫忙。”

時蘊眼中瞬間燃起希望:你可知他在哪裡?

江遲麵露難色:要尋他倒不難,隻是……此人性情古怪,素來喜歡流連煙花之地,要找他隻能去九枝春。

九枝春?這是什麼地方?時蘊疑惑地問道。

江遲目光微閃:這是青州一帶頗有名氣的……他頓了頓,青樓。

時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怎麼會是那種地方……

夫人誤會了。

江遲連忙解釋,九枝春雖名為青樓,卻與尋常煙花之地大不相同。

那裡是江湖中人交換訊息、買賣情報的所在,不少能人異士都喜歡在那裡聚集。

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皆有,看似混亂,實則井然有序。江遲補充道,九枝春的老闆手段通天,隻要在他地盤上,絕不允許出任何亂子。

“原來如此,”時蘊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說這玉簪的工匠在九枝春,那淮安……也曾去過那裡?

夫人放心,大人隻是尋人辦事,並未久留。江遲如實回答。

時蘊輕舒一口氣,卻又突然轉向江遲:那你呢?你是陪著淮安一道去的,還是……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未儘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屬下……江遲身形微僵,喉結滾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