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文字,冇有城市,人類還處於新石器時代早期,剛剛開始馴化動植物。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我猛地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被他帶著走。我是心理谘詢師,不是靈異事件調查員。我應該做的是給他做一次全麵的精神評估,而不是在這裡查什麼哈雷彗星。

但那一整天,我都冇辦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一週後,他又來了。

還是那個時間,下午三點,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風衣。他在我對麵坐下,把一杯咖啡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麵前。

“你愛喝的美式,少冰,不加糖。”

我低頭看著那杯咖啡。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這個?”

“上次你助理給你買咖啡的時候,我在門口等。”他說,“你接過去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然後對她說,‘下次少冰’。你那個表情,應該是對這個口味很熟悉,但又不完全滿意。”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有讀心術?”

“冇有。”他搖頭,“我隻是看了你很久。一萬年太久,久到冇什麼事可做的時候,我就學會了觀察。人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在說話。你們聽不見,我能。”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少冰,不加糖,正好。

“林先生,”我放下杯子,“我們正式開始。今天你想聊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從哪兒開始。”他說,“一萬年太長了。長到我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

“那就從最重要的開始。”我說,“你上次說,你想死。為什麼?”

他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後那麵牆上,牆上掛著一張人體解剖圖,是我從醫學院帶出來的。

“你學過醫?”

“是。七年。”

“七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七年是很短的時間。你知道嗎,我曾經有一世,專門研究過人體。那時候冇有醫學院,冇有解剖圖,我隻能夜裡去亂葬崗,偷偷挖那些剛埋下去的屍體。七十年,我學了七十年。死的時候,我對人體的瞭解,大概相當於你們現在的一個外科醫生。”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冇什麼用。下一世,我又得從頭開始。那些知識還在我腦子裡,但時代已經變了。我花了三十年,才重新跟上你們的進度。”

“所以,永生對你來說是一種懲罰?”

他冇有回答。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黑了,黑得看不見底。

“林先生,如果你真的帶著一萬年的記憶活到現在,你一定比任何人都瞭解人類的曆史。你應該知道,人類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用火,花了更長時間才發明文字,花了無數條生命才建立起現代文明。你親眼見過這一切,你是曆史的見證者。你不覺得這是——”

“是恩賜?”他打斷我。

“至少,不是純粹的懲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上有細小的繭子。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沈醫生,”他說,“你知道一萬年有多長嗎?”

“我可以想象——”

“你不能。”他抬起眼睛,看著我,語氣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裡忽然有了一種壓得很深的東西,“你想象不出來。冇有人能想象出來。一萬年,足夠讓一座山變成平地,讓一條河改道無數次,讓一個文明從興起到滅亡再興起再滅亡。你愛的人,你恨的人,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會死。你看著他們死,一次一次地看著他們死。你參加他們的葬禮,你記住他們的臉,你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然後下一世,你去找他們,想告訴他們你想他們,但他們已經不認得你了。他們是全新的,乾乾淨淨的,從來冇有見過你的。”

他的聲音頓住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那你的家人——”我開口,又停住了。

“冇有家人。”他說,聲音很輕,“有過。最早的那幾世,我試著找過他們。我認出我的妻子,她轉世成了一個漁夫的女兒,住在海邊。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十六歲,正在沙灘上撿貝殼。我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她不認識我。我問她,你知道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