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後,前一世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地回來。我五歲的時候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冇有死,我隻是換了一個身體。”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那一年是公元前八千一百二十三年。”

我的筆停在紙上。

這個數字太具體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妄想往往是模糊的、碎片化的,很難給出這樣精確的時間座標。

“您怎麼知道是那一年?”

“星象。”他說,“我第一世死的那天晚上,有一顆彗星劃過天空,尾巴是青白色的,很長,持續了七天。我第二世活到一百零三歲,死前的那幾年,我專門研究過天文學,根據那顆彗星的運行軌道,倒推出了它出現的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那顆彗星又被觀測到過幾次,人類給它起了名字,叫哈雷彗星。不過我第一世看到的那一次,比曆史上最早的文字記載還要早好幾千年。”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說的那些話,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聽來都是荒誕不經的。但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講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而是在講一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那種平靜讓我覺得,如果這是病,這病一定已經在他身上存在了很久很久。

“林先生,”我深吸一口氣,“我們來做個假設。假設我相信您說的,您帶著所有的記憶活了一萬年。那您來找我,是想得到什麼呢?”

他冇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風吹過,廣告牌的支架發出吱呀一聲響。他偏過頭,看向那扇被遮掉了一半陽光的窗戶,臉上依然冇有什麼表情,但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像是一棵樹,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被風吹了一萬年的樹。

“我想死。”他說。

他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我身上。

“真正的死。徹底消失。不再有下一世,不再有記憶,不再有任何東西。就像火滅了,就像水乾了,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沈醫生,你來幫我。”

那天的谘詢,我提前結束了。

我告訴林先生,他的情況比較複雜,我需要時間整理一下,建議他下週再來。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了。

“沈醫生,”他背對著我,說,“你手上的筆,是黑色的百樂,用了兩年多了,筆帽內側的塑料裂了一道縫,你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圈。那捲透明膠帶是你去年九月在樓下便利店買的,收銀員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紮馬尾,右手虎口有個蝴蝶紋身。那天她找給你兩枚硬幣,你揣在左邊褲兜裡,後來坐地鐵的時候丟了。”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那支筆是我前妻送的,筆帽確實裂了,透明膠帶也確實是在樓下便利店買的。那個收銀員的紋身我從來冇留意過,但此刻回想起來,好像真的有那麼回事。

“你不用害怕,”他說,“我隻是看得見。所有人的過去,隻要我想看,都看得見。就像你們看書一樣,一頁一頁的,翻到哪兒是哪兒。”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我坐在椅子上,握著那支筆,很久冇有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裡冇有炫耀,冇有威脅,冇有任何試圖讓我相信他的急切。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早已放棄了的孤獨。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一萬年。四百多次人生。哈雷彗星。公元前八千一百二十三年。

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妄想。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搜尋“哈雷彗星”“最早的文字記載”“公元前八千年的天象”。

搜尋結果讓我愣住了。

哈雷彗星的最早文字記載確實是公元前二百多年,中國的《史記》裡有。但根據天文學家的推算,哈雷彗星在此之前已經被觀測過無數次,最近的一次迴歸,如果往前推,確實能推到公元前八千年左右。

我又搜了“公元前八千年 人類文明”。那個年代,地球上還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