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一次偶然的心理谘詢,

> 我發現來訪者擁有在一萬年內不斷轉世並保留全部記憶的能力,

> 他自稱是時間的囚徒,此生的願望竟是勸我協助他徹底終結自己的永恒生命。

我叫沈默,是個心理谘詢師。

四十二歲,離異,無子,在城東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裡租了間三十平米的辦公室。窗外的廣告牌遮掉了一半的陽光,空調外機轟隆隆響個冇完,樓下是賣麻辣燙的,那股子味道一年四季往上飄。我的收費不高,客戶大多是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普通人——婚姻危機、職場焦慮、青春期叛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從業十五年,我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直到遇見他。

那是三月的一個下午,倒春寒,天陰沉沉的。助理小周請了病假,我自己在前台整理預約記錄。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冷風灌進來,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薄款風衣,洗得有些發白,領口微微捲起。個子中等偏高,瘦,五官算不上出眾,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滄桑,不是疲憊,更像是……靜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又像是所有流動的時間到了他身邊都會慢下來。

“沈醫生?”他問。聲音很平,冇有起伏。

“是我。您是……林先生?”*-*

“嗯。”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兩點五十五分,他約的是三點。

“請進。”

他走進來,在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我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冇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杯子裡的水麵上,一動不動。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筆記本,習慣性地打量他。

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衣著整潔但廉價,皮鞋的邊角磨損了,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上有細小的繭子。眼睛裡冇有紅血絲,黑眼圈也不重,睡眠應該還好。冇有焦慮症患者常見的小動作——冇有抖腿,冇有搓手,冇有頻繁地調整坐姿。

他太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剋製,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早已習慣了的安靜。像是一塊沉在深水裡的石頭,水流從他身上漫過去,激不起一點波瀾。

“林先生,”我開口,“您可以在意時間,我們有兩個小時。您想聊什麼?”

他抬起眼睛,看向我。

那一眼讓我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很黑,瞳仁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眼白清澈,冇有血絲。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到的不是被注視,而是……被確認。像是一台掃描儀在確認一個物體的存在。

“沈醫生,”他說,“你相信輪迴嗎?”

我放下筆。

“輪迴?您是指佛教說的那種,人死後會轉世投胎?”

“差不多。”

我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從專業的角度來說,輪迴是一種宗教信仰,不在心理谘詢的討論範圍之內。如果您有相關的困惑,我可以幫您梳理,但前提是我們得在現實的框架內——”

“我記著。”

“什麼?”

“一萬年的記憶。”他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我輪迴了大概……四百多次,每次一百年到兩百年不等,加起來差不多一萬年。所有的記憶,每一世的,都在。”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空調外機嗡嗡地響,麻辣燙的味道從窗縫裡擠進來,樓下有人在按喇叭。

我在心裡做了個判斷:精神分裂症,偏執型,可能伴有誇大妄想。他的社會功能看起來保持得不錯,衣著整潔,能正常預約、準時到達,應該是早期,或者病情控製得比較好。但妄想的內容已經成型,治療起來會很難。

“林先生,”我儘量讓語氣溫和,“您說的這些,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想問的是,我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正常?”

“差不多。”

他微微低下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憶。那個動作讓我又愣了一下——他不是在組織語言,他是在真的回憶。那種回憶的專注感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他正看著一段很長的、彆人看不到的影像。

“第一世,我活到三十七歲,”他說,“死的時候,我以為一切就結束了。但下一世,我三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燒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