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然後是那段錄音。
林晚早就把音頻檔案嵌在了視頻後麵。畫麵暗下去,聲音亮起來。環繞音箱把蘇棠的聲音送到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老公……我要跟你給她買的那條一模一樣……”這是她在車上對陳默說的話,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滿足。然後是她翻過身之後那句更輕的、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刻意說得讓人聽見的話:“你說,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氣得跳樓?”
最後是陳默的那一聲笑。很輕,很短,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冇有反駁,冇有訓斥,冇有“彆說不吉利的話”。隻有一聲笑。
趙明把薯片放下了。他不是把薯片扔在茶幾上,是輕輕地、慢慢地把那片已經捏了半天的薯片放在了桌麵上,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然後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對陳默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能聽到,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你他媽的真行。”他走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歎息。
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大概是有人按了暫停。氣球還在天花板上飄著,金色和白色的,每一顆都是林晚親手打的。芍藥花還在花瓶裡開著,白色和淡粉色,每一朵都是她今天早上去花市挑的。水晶吊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所有人的臉上,把那些僵硬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用手捂著嘴隻露出瞪大的眼睛,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沙發上一個女同事的手機還舉著,視頻錄製鍵還亮著小紅點,但她已經完全忘了這件事。
蘇棠衝向門口。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踩空。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那層鮮亮的正紅色口紅此刻看起來像是塗在死人臉上的胭脂。她隻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客廳,離開這些眼睛,離開那個還在螢幕上定格的畫麵和那些還在空氣中迴盪的聲音。她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她用力一擰——
“彆急著走。”
林晚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那聲音不高,不急,冇有憤怒,冇有得意,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蘇棠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青白色。她的身體像是被施了某種咒語,僵硬地釘在原地。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聲音裡的冷——那是一種獵人看著已經踩中捕獸夾的獵物,不急著收網,而是慢慢走過去,蹲下來,對著獵物輕聲說“你看,你跑不掉了”的冷。
林晚從電視機旁邊走開,走到餐邊櫃前,拿起那個黑色的檔案盒。那個她從銀行保險櫃裡取出來的、裝了整整一個秋天加一個冬天的檔案盒。她打開蓋子,裡麵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每一份都貼著標簽,按編號排列,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她的手指從那些檔案上緩緩劃過,像是在挑選一件合適的展品。
“你挪用公司經費的報銷單,你不想看看嗎?”她從檔案盒裡抽出一遝紙,舉到半空中。紙頁的邊緣整齊地切著光,每一張都印著公司的抬頭和財務章。“你報銷的那些‘差旅費’和‘招待費’,都是誰批的?你和他一起去三亞那次,機票和酒店都走的哪個科目?這筆錢從法律上叫‘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從公司製度上叫‘挪用公款’。你覺得我應該把這些寄給誰?寄給稅務局?還是寄給董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