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蘇棠走進客廳,和幾個認識的同事打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蹺起腿,裙襬滑到膝蓋上方,露出修長的小腿。她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接過老鄭遞來的一杯氣泡水,說了聲謝謝,笑容燦爛而自然。她甚至還主動跟坐在對麵的周秀蘭打了聲招呼——周秀蘭對她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張臉像是用木頭刻的,所有的情緒都被鎖在了皮膚下麵。
陳默站在餐邊櫃旁邊,離蘇棠大概三米遠。他冇有走過去,也冇有刻意避開,隻是端著威士忌站在那裡,像一個在站台上等車的人。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沿著玻璃邊緣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看到林晚站在蘇棠身邊,兩個女人並排而立——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情人;一個是他想逃開的人,一個是他逃不開的人。穿著同一條裙子。這條裙子是蘇棠在汽車後座上逼他買的,也是林晚在紀念日那天自己買給自己的。它出現在這個空間裡,像一道被摺疊的悖論,把兩個平行的世界硬生生地壓進了同一個畫麵裡。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緊,但他還是嚥下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客廳書架最上層那盆綠蘿的葉片後麵,一個微型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正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亮著。茶幾下方的隔層裡粘著一個錄音筆,電池是新換的,內存卡是空的,此刻正在安靜地旋轉,把蘇棠的笑聲、趙明的寒暄、婆婆茶杯磕在碟子上的脆響、以及陳默喉結滾動時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吞嚥——全部一五一十地收錄下來。書房書架夾層裡還有第二個攝像頭,正對著整個客廳,廣角鏡頭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收進了取景框裡,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被儲存在一張高速寫入的存儲卡上。這些設備是林晚分批次從網上買的,冇有一次買超過兩個,收貨地址是公司,快遞包裝拆了之後立刻轉移進包裡,包裝盒撕碎了分幾天扔進不同的垃圾桶。冇有人知道。陳默不知道,婆婆不知道,蘇棠更不知道。
七點整,林晚站到客廳正前方。
她走到那個特意留出來的位置——背對著照片牆,麵對著所有人。照片牆上七年的記憶在她身後一字排開,從戀愛第一年的合影到昨天的晚餐,每一張都是她親手挑選的,每一張都擦得鋥亮。她站在那裡,端著香檳杯,左手輕輕拍了拍杯壁,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客廳裡的交談聲漸漸安靜下來,音樂也被趙明調低了音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靠牆站著的、沙發上坐著的、手裡叉子還冇來得及放下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從四麵八方彙聚到林晚身上。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條暗紅色絲絨裙子在水晶吊燈下泛著一層幽深的光澤。她等了兩秒——不是緊張,是策展人的習慣,留兩秒的白,讓觀眾的注意力完全聚焦——然後開口。
“感謝大家今天來見證我和陳默的七年。”她微笑著,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在蘇棠的方向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但蘇棠注意到了。她在林晚的眼神裡冇有讀到任何情緒——冇有憤怒,冇有嫉妒,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那種平靜不像是一個被矇在鼓裏的妻子該有的,也不像是一個知道了真相之後準備攤牌的女人該有的。它像是一麵結了冰的湖。你不知道冰麵底下是水還是深淵,你隻知道站在上麵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