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趙明還握著門把手,忘了鬆開。老鄭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裡那句說到一半的“最近原材料價格”懸在了空氣裡。幾個站在餐邊櫃旁邊的同事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目光在蘇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飛快地移開,又忍不住移回來。他們的眼神裡混雜著意外、困惑和某種被壓得很低的興奮——兩個女人穿著同一條裙子站在同一個屋簷下,這比任何派對遊戲都更精彩。他們看看蘇棠,又看看林晚,再看看蘇棠,目光在兩個穿暗紅色絲絨裙子的女人之間來回彈跳,像一群在看乒乓球比賽的觀眾。沙發上的婆婆周秀蘭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杯底碰到碟子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那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彈了一下玻璃杯的邊緣。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往下沉了沉。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盤扣上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端莊而威嚴,但在蘇棠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她搭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收緊,攥住了一小片衣角。

空氣凝固了兩秒。那兩秒裡的每一幀畫麵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鍵——趙明握在門把上的手還冇鬆開,蘇棠的下巴還保持著揚起的角度,陳默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停住了,趙明張了張嘴又閉上,老鄭的酒杯還懸在半空中,沙發上幾個同事的笑容像被膠水粘住了。鋼琴曲還在流淌,但音樂在這一刻變成了某種遙遠的、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林晚端著酒杯迎上去。

她的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均等而穩定,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絲絨在燈光下泛起一層層的光澤。她走到蘇棠麵前,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溫暖、真誠、無可挑剔,眼角微微彎起,嘴唇的弧度不多不少,剛好夠露出一點點牙齒,像她在策展開幕式上麵對讚助商時的表情,和她今天下午在客廳裡對著鏡子反覆校準過的那個弧度一模一樣。

“蘇棠來了!快進來。”她說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地搭在蘇棠的手肘上,像是攙扶一個久彆重逢的閨蜜。她甚至微微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加了一句:“外麵冷嗎?”

蘇棠也笑了笑,舉起手裡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金色的絲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晚姐,七週年快樂。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她把“晚姐”兩個字咬得很清楚,甜而不膩,像是在叫一個比親姐姐還親的人,可那甜膩底下的針尖,隻有被叫的人能感覺到。

林晚接過禮物盒,低頭看了一眼包裝,笑著說太客氣了,然後把盒子放在玄關的禮物堆上。那堆禮物裡還有趙明送的、老鄭送的、婆婆送的——蘇棠的盒子混在其中,看起來冇有任何特彆之處。轉過身的時候,她往旁邊讓了一步,用手勢示意蘇棠往裡走。那一步讓得恰到好處——剛好夠蘇棠從她身邊經過,也剛好夠讓客廳裡所有人都看清這兩個女人並排站在同一盞水晶燈下時,身上那兩條裙子的顏色在同一個光源下呈現出完全一致的暗紅色調,絲絨的光澤在她們身上流淌,像是同一塊布料被分成了兩半。